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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茶馆密谈 ...

  •   清雅茶馆的二楼临窗雅间,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将楼下的喧嚣滤得只剩细碎声响。
      宁渊诃刚踏进门,就见云华坐在案前煮茶,素白手指捏着茶筅,在青瓷碗中轻轻搅动,抹茶粉与沸水交融成淡绿色的浮沫,像极了藏地初春化雪时的湖面。
      “少卿来得正好,刚煮好的雨前龙井,配着这碟松子糕,正好压一压晨间的寒气。”
      云华抬头,鬓边银钗随着动作轻晃,目光扫过他怀中露出来的青铜手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少卿的神色,鸿胪寺那场舌战,定是没让秦昱珩讨着好。”
      宁渊诃在对面坐下,将手炉放在案角,指尖还留着炉身的余温:“多亏朝将军及时出现,否则今日怕是要被秦昱珩扣上‘通敌’的罪名。只是他最后那句‘日后多加查证’,听着像服软,实则更像记仇的引子。”
      他拿起茶盏,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此次请云主簿来,是想问问公主府那边,可有秦昱珩近期的动向?毕竟你在京中眼线多,比我这‘外邦质子’要清楚得多。”
      云华放下茶筅,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推到他面前:“这是近十日秦昱珩府中往来人员的记录。你看这里,初三那天,太子党的李尚书借着送年礼的由头,在府中待了近一个时辰;初五傍晚,掌管京畿卫戍的赵统领,乔装成商人模样进去过;还有初七,户部的王侍郎差人送了一匣东西,据说是江南新贡的丝绸,可我查了户部的采买记录,今年江南根本没贡过这种花色的丝绸。”
      宁渊诃展开纸,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在“李尚书”和“赵统领”的名字上顿住:“李尚书昨日在鸿胪寺就对我露过敌意,若他真与秦昱珩勾结,日后在朝堂上怕是会处处针对藏地;至于赵统领,他手里握着京畿卫戍的兵权,秦昱珩拉拢他,难不成是想在京城动武?”
      “动武倒不至于,毕竟陛下对京畿兵权看得极严,赵统领就算再贪财,也不敢公然谋反。”云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但秦昱珩若想借京畿卫的手,查抄藏地商队或是监视你的行踪,倒是有可能。上次你派去潼关的人,回来时就说在城外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跟踪,虽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却也透着诡异,现在想来,那些人说不定就是赵统领手下的兵。”
      话音刚落,竹帘又被掀开,朝承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
      他径直走到案边坐下,拿起宁渊诃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刚从陛下那里回来,秦昱珩在御书房哭诉,说鸿胪寺的事是被人误导,还说你仗着藏地王室的身份,在京城目无皇子。陛下虽没明着斥责你,却也让我提醒你,日后行事需收敛锋芒。”
      云华闻言,眉梢微挑:“秦昱珩这招倒是高明,明着服软,暗着却在陛下面前给少卿上眼药。陛下素来忌惮外邦势力,若秦昱珩多在耳边吹几次风,怕是真会对少卿起疑心。”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朝承奕,“将军可知,秦昱珩近日在拉拢太子党?李尚书、赵统领都与他有往来,甚至连户部的王侍郎都在暗中递消息。”
      朝承奕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太子虽被陛下冷落,却仍有不少旧部,秦昱珩若想借太子党的势力壮大自己,倒是条捷径。只是他野心太大,怕是不会甘心只做个‘二皇子’,上次边境通商的事,他就想借着查私运的由头,把藏地商队的管辖权拿到手里,若真让他得逞,日后藏地与北渊的邦交,怕是要被他拿捏。”
      宁渊诃指尖摩挲着案上的旧信,父亲的字迹仿佛又在眼前浮现,“京城多暗流,凡事需三思,若遇险境,可寻朝氏后人相助”。
      那时他还不解,为何父亲会特意提到朝氏,如今见朝承奕一次次为自己解围,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他抬眼看向朝承奕,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将军,秦昱珩若真与太子党勾结,下一步会不会对藏地商队下手?毕竟商队是藏地在中原的命脉,若商队出了岔子,不仅藏地会受损失,我这个‘质子’也会失去立足之地。”
      “极有可能。”朝承奕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案上,令牌上刻着“镇北军”三个字,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是我的令牌,你让扎西拿着它,去各州县的藏地商队走一趟,告诉商队首领,若遇京畿卫的人刁难,可凭此令牌联系当地的镇北军分部,镇北军虽归我管辖,却不受京畿卫节制,秦昱珩暂时还动不了他们。”
      云华看着那块令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将军考虑周全。不过还有一事需注意,户部的王侍郎掌管着商税,若秦昱珩让他在商税上做手脚,比如故意提高藏地商队的税率,或是拖延商税减免的批复,虽不至于让商队覆灭,却也会让商队运转困难。”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去年藏地商队的商税记录,你拿着它,若日后王侍郎在商税上动手脚,可凭此账册去户部对质——公主府在户部也有眼线,会帮你盯着王侍郎的动向。”
      宁渊诃接过账册,指尖触到纸页的温度,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京城是孤家寡人,却没想到,不仅有朝承奕这样的盟友,还有云华这样的助力。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令牌、账册和人员记录,忽然想起昨日在鸿胪寺,秦昱珩那淬了冰的目光,原来这场较量,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对了,还有件事。”云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公主府的眼线说,秦昱珩近日在府中密会过一个西域来的僧人,那僧人戴着面纱,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懂些邪术,能让人‘言听计从’。秦昱珩向来不信这些旁门左道,如今却与这僧人往来密切,怕是在谋划什么阴损的招数。”
      朝承奕眉头紧锁:“西域邪术多是些迷魂药、咒符之类的东西,虽难登大雅之堂,却也容易让人防不胜防。少卿,你日后出行需多加小心,尤其是秦昱珩派人送来的东西,或是邀请你去府中赴宴,万万不可轻易答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渊诃腰间的弯刀上,“这把刀你要时刻带在身上,若遇危险,也好有个防备。”
      宁渊诃握住刀柄,刀鞘上的缠枝莲纹路硌着掌心,让他想起阿兄刻这把刀时的模样。
      那时宁洛桑笑着说:“阿渊,这把刀不仅要护你周全,还要帮你守住藏地的尊严。”
      如今兄长虽远在藏地,这把刀却依旧在履行着承诺。
      他抬头看向云华和朝承奕,语气坚定:“多谢二位提醒,我会多加小心。秦昱珩若真敢用邪术,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毕竟在藏地,我们也有对付旁门左道的法子。”
      云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少卿还懂这些?”
      “略懂一些。”宁渊诃笑了笑,“藏地的寺庙里,有专门对付邪术的经文和法器,上次我让扎西回藏地,特意带了几串开过光的佛珠,不仅能安神,还能破些简单的咒符。若云主簿不嫌弃,改日我让扎西送一串给你。”
      “那我先谢过少卿了。”云华笑着点头,拿起茶筅又煮了一碗茶,“时候不早了,我需尽快回公主府,免得被人察觉异常。若有秦昱珩的新动向,我会让心腹直接送到你的府邸。”
      她说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叮嘱道,“记住,尽量不要在公开场合与我或将军走得太近,秦昱珩的眼线多,若被他发现我们结盟,怕是会提前动手。”
      朝承奕也跟着起身,将令牌往宁渊诃面前推了推:“这令牌你务必收好,若遇紧急情况,可直接派人去镇北军大营找我。我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辞。”
      两人先后离开,雅间里只剩下宁渊诃一人。他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秦昱珩的报复、太子党的勾结、西域僧人的邪术,还有陛下的疑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京城。
      可他不能退。
      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藏地的百姓,为了父亲和兄长的期望。
      竹帘又被风掀起,楼下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清脆的声音穿透喧嚣,落在宁渊诃耳中。
      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透过云层洒下来,将茶馆的青瓦染成金色,远处的钟楼上传来午时的钟声,沉闷却有力。
      他握紧手中的茶盏,温热的茶水仿佛化作一股力量,顺着喉咙流进心口,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他必须赢。
      就在这时,扎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少卿,府里来人了,说有位自称‘洛先生’的人,带着藏地的书信,正在府中候着。”
      宁渊诃心中一动,“洛先生”,是兄长宁洛桑在中原的化名。
      他连忙起身,将令牌和账册收进袖袋,又摸了摸袖袋里的旧信,父亲的字迹仿佛在眼前闪烁。
      他快步走出雅间,脚步比来时更坚定。
      不管秦昱珩有多少阴谋,不管京城有多少暗流,他都要一一化解,因为他是宁渊诃,是藏地的骄傲,更是北渊与藏地邦交的希望。
      马蹄声再次响起,从清雅茶馆出发,朝着宁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看着马上那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没人知道,他正肩负着怎样的使命,又将在这京城的暗流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而此刻的秦昱珩府中,那个戴着面纱的西域僧人,正将一张画着咒符的黄纸,递给秦昱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二皇子放心,只要将这咒符藏在宁渊诃的住处,不出三日,他定会心神不宁,言行失据,到时候您再动手,定能一举成功。”
      秦昱珩接过黄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指尖摩挲着咒符上的纹路,轻声说道:“宁渊诃,这次我看你还怎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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