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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质子府问话 ...

  •   秋猎后的第一夜,京郊落了场细雪,质子府的窗棂凝着薄霜。
      宁渊诃坐在案前取出藏银转经筒,筒内是兄长宁洛桑的回信,仅“按弟言止兵,静待时机”八字,墨迹带着边境凉意。
      他摩挲着兄长亲手刻的缠枝莲纹路,忽然听见门外轻叩,扎西端着酥油茶进来,“少卿,朝将军派人送来的。”托盘上放着青铜手炉与素笺,是朝承奕所赠,纸条上的字让宁渊诃心头一紧,“秋猎场风大,此炉可暖手。另,李修远今日递了辞呈,太子党那边恐有动静,你多留意”。
      宁渊诃捏着纸条,指腹反复蹭过“李修远”三字。
      秋猎时此人虽用马球杆挡路,口出“外邦质子也配入猎场”的浑话,却只是世家子弟的骄纵,如今突然辞呈,分明是被人推出来挡祸。
      他立刻召来扎西,让其去清雅茶馆找云主簿的人,确认今日太子府是否有人去过二皇子府。
      云华是公主府的人,也是暗探,找她,说不定能知道更多线索。
      太子党若要寻祸源,自己这个“外来质子”最可能成为目标,而二皇子与太子素来不和,若两方有接触,背后定有更深算计。
      扎西走后,宁渊诃站在窗边,冷雪沫落在手背。他想起秋猎惊马时,朝承奕挡在身前的玄甲、拽住他手腕的温度,还有那句“看得太清楚不是好事”。
      朝承奕身处羽林卫,夹在太子与二皇子的明争暗斗中,却特意递消息,到底是为何,他宁渊诃只是个刚入京的质子,与他素不相识,未免太奇怪了。正思忖间,门外传来重些的脚步声,宁渊诃按上腰间藏地弯刀,却听见朝承奕的声音:“是我,没带随从。”
      开门见朝承奕肩落薄雪,玄甲换了素色锦袍,只挂着黑檀鞘短剑。对方径直进屋,目光扫过转经筒与冷酥油茶,眉梢挑了挑:“藏地人冬日都喝这个?闻着倒比我们的热茶醇厚些,暖身应当更管用。”
      见宁渊诃不回,朝承奕耸了耸肩,切入正题:“手炉不单暖手,羽林卫制式物件有编号,若有人搜屋,见了能少些麻烦,免得被扣‘私藏兵械’的罪名。”他顿了顿,看向宁渊诃微红的指尖,“秋猎见你总揣暖炉,还以为你畏寒,倒没想到夜里开窗吹风。”
      “将军深夜前来,不止为送手炉吧?”宁渊诃关上门,添了块炭。朝承奕点头,语气沉了些:“明日鸿胪寺例会,二皇子定会问边境事。上月藏地商队在潼关被扣,货物全查扣,人还受了伤,他早想拿这事挑事,你只说不知即可。”
      “将军怎知他要问这个?”宁渊诃追问。
      朝承奕指尖敲着案面,声音压得极低:“昨夜羽林卫当值,在宫门外听见二皇子属官嘀咕,说要拿质子立威。这是北渊家事,你不必掺和。”
      “那将军为何要掺和?”宁渊诃直视他。
      朝承奕勾了勾唇,眼底却无笑意:“羽林卫是护皇室,不是谁的刀。不能看着有人拿‘外邦’当幌子搅乱朝堂,连边境都不得安宁。”说罢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盯着宁渊诃袖口露出的转经筒边缘:“夜里冷,少开窗。有事让扎西去羽林卫找我,报我名字没人敢拦。”
      朝承奕走后,宁渊诃握着青铜手炉,忽然明白两人早是无形同盟。自己要护藏地安稳,朝承奕要守羽林卫底线,都被二皇子的算计缠在局中。
      可是这个二皇子到底是何等角色,入京以来这么久他都未见过,到底为何这么针对。
      他刚将手炉放在案上,扎西便回来了,神色凝重:“少卿,云主簿的人说,今日午后太子府的掌事太监,确实去了二皇子府,还带了个锦盒,至于里面是什么,没查出来。不过……”扎西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张纸条,“云主簿还让转话,说二皇子昨夜密会了潼关守将的家眷,怕是要在商队的事上做文章,栽赃藏地私运违禁品。”
      宁渊诃接过纸条,指尖发凉。二皇子一边要拿质子立威,一边又密会潼关守将家眷,分明是想把商队被扣的事升级,若被扣上“私运违禁品”的罪名,不仅自己难脱干系,藏地与北渊的边境关系也会彻底恶化,届时兄长即便想止兵,也可能被北渊朝堂逼着开战。
      他立刻让扎西去取自己藏在床底的铁盒,里面是父亲临终前留下的信物,有几封北渊官员与藏地的往来书信,虽不是直接证据,却能证明藏地素来守边境约定,若二皇子真栽赃,或许能派上用场。
      扎西取来铁盒时,窗外雪势又大了些。宁渊诃打开盒子,翻找书信的手却顿住。
      里面除了旧信,还有半块刻着“洛”字的玉佩,这是当年父亲与北渊一位旧友的信物,那位旧友正是如今鸿胪寺的少卿周砚。周砚为人耿直,却因早年站错队,一直被二皇子打压。
      若明日二皇子在例会上发难,周砚或许会从中斡旋,但直接找周砚,又怕暴露父亲的旧交,反而引火烧身。
      正犹豫间,门外再次响起轻叩,这次却是云华云主簿亲自来了。她神情冷淡,但眉眼间还是有些许着急:“少卿,情况紧急,我只能亲自来。刚收到消息,二皇子已经让人拟了奏折,说藏地商队私运的是军用粮草,还找了两个证人,明日例会就要呈给陛下。”
      “军用粮草?”宁渊诃皱眉,“商队不过是运些藏地特产,怎么会扯到军用粮草?”
      云华叹了口气:“二皇子要的就是栽赃,他扣下的货物里,有几袋青稞,硬说那是军粮。而且……他还让人查了你的行踪,说你上月曾派人去潼关,与商队见过面,这是‘通敌’的铁证。”
      宁渊诃心头一沉,上月派人去潼关,是为了叮嘱商队避开北渊驻军的敏感区域,没想到竟成了把柄。他看向云华:“云姑娘,可有办法拖延?至少让二皇子的奏折晚些呈上去。”
      云华摇头:“二皇子做事向来急,奏折怕是今夜就会递到宫里。不过……”她转头直直盯着宁渊诃,“我听说朝将军今日去了趟鸿胪寺,找了周砚少卿,两人关着门谈了半个时辰,或许朝将军已有应对之法。”
      提到朝承奕,宁渊诃忽然想起方才对方说“有事找羽林卫”的话,还有手炉里的暖意。朝承奕既然知道二皇子要拿质子立威,又找了周砚,定是在暗中布局。
      他立刻做了决定:“云姑娘,你先回去,免得被人盯上。明日例会我自有应对,若真出事,让扎西去羽林卫找朝将军。”云华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小心,便顶着雪离开了。
      云华走后,宁渊诃重新拿起转经筒,旋开筒盖,将宁洛桑的回信与周砚的旧信叠在一起。他知道明日例会是场硬仗,二皇有所谓的证人物证,太子党若坐视不管,自己很可能被定罪。
      但朝承奕的提醒、周砚的存在,还有父亲留下的信物,都是破局的关键。
      他将转经筒揣回怀中,又把青铜手炉放在枕边,或许这是朝承奕递来的同盟信号,明日若真陷入绝境,或许能凭这手炉,引出羽林卫的介入。
      深夜,雪还在下,宁渊诃却没再开窗。他坐在案前,将明日可能遇到的诘问一一列出应对之词,直到烛火燃尽半根。
      扎西进来换烛时,见他眼底有红血丝,劝了句“少卿歇息片刻”,却被他摇头拒绝:“明日之事关系藏地安稳,不能出错。你也去歇着,凌晨卯时叫醒我,我们提前去鸿胪寺,看看能不能见到周砚少卿。”
      扎西应声退下,屋内只剩烛火跳动。
      宁渊诃摸着怀中的转经筒,想起兄长的来信说的“静待时机”,忽然明白,这时机或许不是等来的,而是要在明日的危机中拼出来。
      二皇子想借他搅乱边境,太子想借他牵制对手,朝承奕想守羽林卫底线,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这三方角力中,护住藏地,也护住自己,毕竟只有活着,才能等到真正的安稳。
      想罢,宁渊诃摇了摇头。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宁渊诃起身整理衣袍,将父亲的旧信藏进袖中,又检查了腰间的弯刀。
      扎西已备好马匹,门外雪已停,空气里满是冷意。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质子府的窗棂,那层薄霜已化,却像是在提醒他,昨夜的暖意与谋划,都将在今日的鸿胪寺例会上,见出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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