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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猎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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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眼过去,秋猎如期而至。
秋猎场设在京郊的围场,晨雾还没散尽,马蹄声就踏碎了林间的寂静。
宁渊诃穿着朝承奕派人送来的玄色骑射装,藏银转经筒被他妥帖收在怀中,领口的藏地云纹被高领遮住,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他勒着缰绳跟在朝承奕身后,看着前方玄甲男人与几位武将谈笑风生,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马鞍上的纹路。
昨夜扎西传来消息,边境的兄长已按他的信停了兵,可京中太子党的眼线,仍像蛛网般缠在他身上。
“宁少卿怎么不说话?”朝承奕突然勒住马,回头看他,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鹿群,“藏地没有这样的围猎吧?要不要试试手?”
宁渊诃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哟,这不是镇西侯府的质子吗?怎么,也敢来秋猎场凑热闹?”
来人身穿宝蓝色骑射装,是太子的伴读李修远,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子弟,目光落在宁渊诃身上,满是轻蔑。
李修远催马上前,故意撞了撞宁渊诃的马腹:“听说藏地人骑术了得,不如跟我们比一场?若是输了,就给我们每人敬杯酒,怎么样?”
宁渊诃的马受了惊,前蹄扬起,他稳稳攥住缰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李修远分明是故意找茬。
按北渊规矩,质子在秋猎场需谨守本分,若是与世家子弟起冲突,无论对错,都会落个“不知好歹”的罪名。
就在他准备忍下时,朝承奕突然策马挡在他身前,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李伴读倒是清闲,太子殿下让你来围场是猎鹿,不是来寻事的吧?”
李修远脸色一变谁能想这太子边的疯子居然会出口堵他,他好不容易收住脸上的错愕,道:“朝将军这话就错了,我不过是想跟宁少卿切磋骑术,何来寻事之说?”
“切磋?”朝承奕挑眉,马鞭突然指向远处的靶心,“既然要切磋,不如来点实在的。看见那棵老槐树下的靶心了吗?三箭之内,谁射得准,谁就赢。若是你输了,就给宁少卿赔个不是。”
李修远脸色瞬间僵住。他骑术尚可,箭术却平平,而朝承奕的箭术在京中无人不知,这分明是故意护着宁渊诃。可他不敢违逆朝承奕,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就按朝将军说的来。”
宁渊诃看着朝承奕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不解。他知道朝承奕是为了太子,若是他在秋猎场受了欺负,传出去会落太子“御下不严”的话柄,可方才那道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又确实替他挡了风雨,他搞不懂朝承奕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肯定不安好心,望着朝李二人驱马向靶场去,他心里落下了复杂。
箭声响彻林间,李修远三箭只中了一箭,脸色铁青地瞪着宁渊诃,却不得不按约定躬身赔罪。
朝承奕看着李修远带人悻悻离开,回头却见宁渊诃正望着他,忍不住笑了:“怎么?觉得我帮你,是为了太子?”
宁渊诃收回目光,轻声道:“朝将军心系太子殿下,是臣该感激的。”
朝承奕勒转马头,凑近他,声音压得低了些:“你倒会说话。不过,”他目光扫过宁渊诃怀中凸起的转经筒,“别总把‘感激’挂在嘴边。在京城里,光靠感激,活不长久。”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几只受惊的野兔窜过林间,紧接着是马匹的嘶鸣。朝承奕脸色一变,策马向前:“是围场西侧的陷阱区,怕是有人误闯了!”
宁渊诃紧随其后,刚绕过一片松林,就见李修远的马陷在陷阱里,马腿被绳索缠住,李修远摔在地上,额头渗出血迹。几个世家子弟围着陷阱,却没人敢上前。陷阱里埋着猎熊的尖刺,贸然靠近只会被误伤。
“愣着干什么?”朝承奕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弯刀,“拿绳索来!”
宁渊诃也下了马,看着朝承奕利落地砍断绳索,突然注意到陷阱边缘的草被人动过手脚。原本标记陷阱的红布条被压在石头下,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刚要开口,朝承奕却突然回头:“别走神,帮我拉绳索!”
两人合力将马从陷阱里拉出来,李修远被扶起来时,看向宁渊诃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复杂。
朝承奕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四周,冷声道:“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往外说。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有人在围场里搞小动作,小心你们的皮!”
众人连忙应下,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夕阳西下时,秋猎接近尾声。
宁渊诃跟在朝承奕身后,看着他将猎到的鹿交给侍从,突然开口:“朝将军,今日陷阱旁的红布条,是被人故意藏起来的。”
朝承奕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看出来了?”
“嗯。”宁渊诃点头,“那人怕是想嫁祸给我,让我落个‘故意伤人’的罪名。”
朝承奕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你倒不笨。不过,往后再遇到这种事,别忙着说出来。在京城里,看得太清楚,有时候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李修远虽找你麻烦,却也不是个坏透的人。方才你若落井下石,反而会让太子党抓住把柄。你做得很好。”
宁渊诃愣住了。他没想到朝承奕会夸他,更没想到这位羽林卫中郎将,看似粗犷,心思却如此细腻。
晚风拂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攥着怀中的转经筒,突然觉得京城里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而朝承奕看着宁渊诃眼底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株来自藏地的寒松,不仅沉得住气,还懂分寸,倒真让他越来越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