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雨季》月罔

20、强势夺冠

　　下午的总决赛，简直像把整个体育馆扔进了沸腾的水中。
　　空气又热又黏，混着汗味和橡胶摩擦地板那股焦糊味，吸进肺里都发烫。
　　喊声不再是加油，是吼，是嚎，恨不得用声浪直接把对方球队拍扁在场上。
　　（一）班和（七）班，从跳球开始就杠上了。
　　祈恒今天打得特别凶，眼睛里像结了冰，拿球就往里凿，跟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判若两人。
　　每次对上夏予舟，两人身体对抗“砰砰”作响，眼神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夏予舟也彻底疯了。
　　祈恒越硬，他越来劲，像头发怒的豹子，恨不得把篮筐拽下来。他冲起来那势头，感觉能撞飞一头牛。
　　可打着打着，他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一）班看台那边瞟，瞟完又迅速收回，更狠地拍一下球，好像要把那点分心拍回去。
　　宋栀柠坐在崔晓棠旁边，想不关注都难。
　　场上那俩男生，跟斗牛似的，气氛紧绷得一戳就爆。
　　而身边的崔晓棠更是全程绷成了拉满的弓，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祈恒！过他！快啊！”
　　夏予舟又一次试图强突时，崔晓棠“噌”地站起来，脖子都喊红了。
　　宋栀柠轻轻扯了扯她校服下摆：
　　“晓棠，坐下，当心摔着。”
　　崔晓棠这才回过神，一屁股坐回来，抓住宋栀柠的手，手心全是汗，冰凉。
　　“我紧张死了，栀柠，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语无伦次。
　　比赛最后三十秒，简直能要人命。（一）班，就领先一分，球还在夏予舟手里，即将投出。
　　全馆静了一瞬。
　　“砰！”
　　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落下，在筐沿上颠了两下……滚出来了。
　　“篮板！！”祈恒和夏予舟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开。
　　（一）班的中锋拼命把球拨了出来，球鬼使神差飞到祈恒手里。
　　夏予舟眼睛都红了，扑上去就是一个犯规动作。
　　“嘟——！”裁判哨响，指着他。
　　时间只剩两秒。
　　祈恒走上罚球线，拍了两下球，吐出口气，抬手。第一罚，进了。第二罚，还是空心。
　　三分差距，两秒时间。
　　（七）班最后一攻，夏予舟在后场接球，疯了似的往前冲，刚过中场线，时间就到了，他不管不顾地把球朝篮筐扔过去。
　　球砸在篮板上，弹飞了。
　　“嘟——！！！！”
　　比赛结束！
　　“赢了！！！我们赢了！冠军！！”
　　崔晓棠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座位上蹦起来，巨大的狂喜冲得她头晕目眩。
　　她根本来不及想，转身一把就抱住了旁边的宋栀柠，胳膊收得紧紧的，差点把她勒得背过气去。
　　“啊啊啊栀柠！冠军！我们是冠军！你看见没！祈恒最后那两个罚球！稳死了！！”
　　宋栀柠被她撞得懵了。崔晓棠整个人热烘烘的，汗味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好闻的淡香，一股脑涌过来。
　　抱得太紧了，肋骨有点疼，呼吸也不畅快。
　　可贴得这么近，她能清楚感觉到崔晓棠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敲打着她自己的胸口，两股心跳声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下巴搁在崔晓棠汗湿的肩上，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视线无意识地飘向前方，穿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球场中央。
　　祈恒被兴奋的队友们团团围住，拍肩，撞胸，大笑。
　　可他的头却微微偏着，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们这个方向，落在她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他脸上带着笑，是赢了比赛该有的那种笑，汗水把头发黏在额角。
　　可那眼神……宋栀柠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
　　里面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沉沉的，压在那里。
　　她就这么怔怔地和他对视着。
　　周围山呼海啸的庆祝声，崔晓棠在她耳边激动的叫喊，都好像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
　　她看着祈恒，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明朗带笑，此刻却显得过分安静的眼睛。
　　然后，连她自己都没太察觉，嘴角很轻地、很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却似乎被远处的祈恒捕捉到了。
　　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宋栀柠收回目光，垂下眼。崔晓棠还在她耳边兴奋地絮叨着刚才比赛的细节，手臂依旧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股热力和紧密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无法忽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也环住了崔晓棠的背。
　　她把脸往崔晓棠颈窝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隔绝了远处那道复杂的目光，也隔绝了周围过于喧嚣的世界。
　　抱得更紧了些。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跳动的节奏在混乱的背景音里，竟慢慢寻到了一点同步的韵律。
　　“呼……累死老子了……”
　　不远处，夏予舟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比赛输了，最后关头自己还犯规送了对方罚球，心里堵得厉害，又燥又闷。
　　他胡乱抹了把脸，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一）班看台，那个他今天偷瞄了无数次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
　　崔晓棠抱着宋栀柠，抱得很紧。而宋栀柠……她居然没有立刻推开，反而也回抱着，脸埋在崔晓棠肩上，只露出一点瓷白的侧脸和微红的耳廓。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姿态，全然不是他印象里清冷疏离的模样。
　　夏予舟胸口那股因为输球而起的憋闷，“噌”地一下，被另一种更尖锐、更陌生的情绪覆盖了。
　　那感觉酸酸涩涩的，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啧”
　　夏予舟用力踢了一脚场边的空矿泉水瓶，瓶子“哐当”滚出去老远。
　　“舟哥，没事吧？”队友过来拍拍他。
　　“能有什么事？”
　　夏予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抓起毛巾胡乱擦着脖子。
　　“技不如人，输了活该呗。”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又忍不住飘向看台。那俩人还抱着没分开。
　　就在这时，崔晓棠终于松开了些，但还搂着宋栀柠的肩膀，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
　　“走！栀柠！我们去找祈恒！庆祝去！”
　　宋栀柠被她带着站起身，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红晕和些许不自在，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澈。
　　“嗯。”
　　她低声应道，任由崔晓棠拉着她往看台下走。
　　路过球员通道附近时，正好和准备退场的（七）班队伍打了个照面。
　　夏予舟走在队伍前面，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可听到动静，他还是抬起了眼。
　　崔晓棠正兴奋地跟宋栀柠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他。
　　而宋栀柠，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这群败军之将，没有任何停留，仿佛他们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
　　就在视线即将错开的瞬间，夏予舟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宋栀柠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和一股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执拗，突兀地开口：
　　“喂。”
　　宋栀柠脚步顿住，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
　　崔晓棠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夏予舟。
　　夏予舟对上宋栀柠的目光，那里面依旧是平静无波，清澈见底，映不出他此刻半点狼狈和烦乱。
　　他喉咙有点发干，准备好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
　　“球打的很棒啊”
　　这话说得别扭，既像夸对方班级，又像在为自己今天的表现做最后的、蹩脚的注解。
　　说完，他自己先觉得蠢，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宋栀柠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们也打得很拼。”
　　没有讽刺，没有得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平静的态度，却让夏予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更盛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却没成功，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带着股掩饰不住的落寞和烦躁。
　　“他干嘛？”
　　崔晓棠看着夏予舟的背影，莫名其妙。
　　“不知道。”
　　宋栀柠收回目光，轻声说。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管他，走啦走啦！”
　　崔晓棠的注意力很快被不远处正在接受采访和欢呼的祈恒吸引过去，拉着宋栀柠快步走去。
　　祈恒看到她们过来，脸上立刻绽开熟悉的、明朗的笑容，刚才那片刻的深沉仿佛从未存在过。
　　“功臣来啦！”有同学起哄。
　　崔晓棠松开宋栀柠，冲到祈恒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祈恒！最后那两罚太帅了！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是吗？”
　　祈恒笑着，目光很自然地滑过安静站在一旁的宋栀柠，又落回崔晓棠脸上
　　“多亏你喊得那么卖力，给我加buff了。”
　　“那当然！”
　　崔晓棠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身把宋栀柠拉到身边，“对了，栀柠也说你可厉害了，肯定能赢！”
　　祈恒看向宋栀柠，笑容温和：
　　“真的吗？那我要谢谢宋同学的信任了。”
　　宋栀柠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的笑意温暖真诚，看不出丝毫异样。她也微微弯了下唇角：

　　“是祈恒同学自己打得好。”
　　气氛热闹而融洽，庆祝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金色的夕阳透过体育馆高窗洒进来，给所有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而远处，夏予舟靠在更衣室外的墙壁上，听着隐约传来的（一）班的欢庆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闪过看台上那两张靠得很近的脸。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闭上了眼睛。
　　篮球赛结束了。冠军有了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