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雨季》月罔

19、不同凡响

　　第二天的篮球赛，气氛比第一天更加紧绷。上午是半决赛，下午就是决定冠军的总决赛。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也交织着少年少女们愈发高涨的热情。
　　（一）班对阵（四）班，（七）班对阵（九）班，两场比赛同时进行，看台上的助威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体育馆的顶棚掀翻。
　　（一）班这边，祈恒依旧是场上的绝对焦点。
　　他今天的进攻欲望似乎比昨天更强，突破更加犀利，传球也带着一股狠劲儿。
　　每一次得分，他都会下意识地朝看台上崔晓棠所在的方向望一眼，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溅起小水花。
　　“祈恒今天打得好凶啊。” 旁边有女生小声议论。
　　“是啊，跟昨天感觉不太一样。”
　　崔晓棠看得格外投入，每次祈恒进球或有精彩表现，她都会兴奋地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大喊：
　　“祈恒！加油！帅死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支持。
　　宋栀柠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目光追随着场上奔跑的身影，但比起激烈的比赛，她似乎对好友如此高昂的情绪更感兴趣一些，偶尔会侧头看看崔晓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另一边，（七）班的场地。
　　夏予舟今天的状态……有点怪。
　　不是说打球不认真，相反，他进攻防守依旧拼尽全力，那股舍我其谁的拽劲儿还在。
　　夏予舟在抢断成功的时侯，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他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发起快攻，反而在跑动中抬手，状似无意地撩了一下额前微湿的碎发，试图让它们呈现出一种“不经意的帅气”。
　　停下来喘息时，别人都是掀起衣摆下角擦汗，他倒好，直接一把将红色的球衣下摆捞起一大截，露出清晰紧实的腹肌线条和一小截人鱼线，用衣服内侧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
　　“啊啊啊——！！夏予舟！！”
　　“腹肌！我看到了！”
　　“舟哥今天好骚啊！”
　　“舟哥！！好帅！！”
　　台下（七）班和其他班级的女生瞬间爆发出更响亮的尖叫，不少人都红了脸。
　　夏予舟似乎对引起的骚动浑然不觉，他放下衣摆，目光却飞快地、像装了定位雷达一样，悄无声息地扫向（一）班看台的某个固定角落。
　　然而，让他胸口莫名一闷的是，那个穿着浅色外套、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女生，此刻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身边的崔晓棠兴奋地说着什么。
　　目光根本没有分给这边喧闹的赛场半分，更别提注意到他刚才“刻意”的举动了。
　　夏予舟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小火苗，混合着失落和不甘。
　　他故意弄出那么大动静，她居然一眼都没看过来么？
　　“ 可恶！怎么不看我啊？！白费劲了……”
　　一种混合着挫败和不服气的情绪在他心里咕嘟咕嘟冒泡。
　　他用力拍了两下球，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发泄在接下来的进攻中，动作愈发凶猛。
　　半场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队员们纷纷走向场边休息、补水。
　　（一）班这边气氛热烈。祈恒喘着粗气走到看台下方，崔晓棠立刻拉着宋栀柠凑到栏杆边。
　　“祈恒！你今天太棒了！那个三分球太准了！”
　　崔晓棠眼睛亮晶晶的，把手里的毛巾和一瓶水递下去。
　　“谢谢。”
　　祈恒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水，喉结滚动。
　　他擦了下嘴角的水渍，目光落在崔晓棠脸上，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下半场看我的。”
　　“嗯！肯定赢！” 崔晓棠用力点头。
　　“哎呀～～累死了，（四）班那个中锋块头真大，撞得我肩膀疼。”
　　祈恒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眼睛却含笑看着崔晓棠。
　　“那你刚才还那么拼！死装哥，也是活该咯～”
　　“要紧吗？我带了点活血止痛的药膏……”
　　“没事，小伤。”祈恒任由她的手碰着，笑容更深了些
　　“你喊得我耳朵都聋了，这么卖力？”
　　“那当然！我们班能不能拿冠军就看你了！”崔晓棠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
　　“下午对夏予舟，你可不能输！”
　　“输不了。”
　　祈恒语气笃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静坐在崔晓棠旁边、正小口喝着自己带的白开水的宋栀柠。
　　“宋同学觉得呢？下午我们有胜算吗？”
　　宋栀柠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抛给自己，她抬起眼，看了看祈恒，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崔晓棠，轻轻点了点头：“
　　嗯，祈恒同学很厉害，应该没问题。”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
　　祈恒脸上的笑容更明朗了：
　　“借你吉言。”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带着运动后热气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夏予舟擦着汗，脸上挂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阳光又带着点不羁的笑容，走了过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祈恒，但站定的位置，却巧妙地将宋栀柠也纳入了他的视线范围。
　　“祈恒同学！”
　　“你篮球打得很厉害啊！我叫夏予舟，七班的，昨天咱俩还说过话呢”
　　可复予舟的余光，却像黏在了旁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正大光明”地、近距离地看到了她的正脸。
　　比昨天隔着人群惊鸿一瞥更加清晰。
　　夏予舟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又“咚”地猛跳了一下，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从心尖蔓延开，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祈恒身上。
　　祈恒抬眼看向夏予舟，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的、挑不出错的笑容，他伸出手，和夏予舟虚握了一下，一触即分，语气不冷不热：
　　“谢谢，夏同学。你们班打得也不错。”
　　“下午决赛碰上了，再好好较量！”夏予舟顺势接话，笑容张扬，带着少年人直接的挑战欲。
　　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女生，很自然地侧了侧身，目光转向崔晓棠和宋栀柠，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一些，露出一口白牙：
　　“这两位是……？”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宋栀柠身上。
　　就是这一眼！夏予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她的眼睛果然很干净，像水洗过的琉璃，没什么情绪，却让他心跳失序。
　　晓棠性格开朗，立刻笑着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崔晓棠，这是一班的宋栀柠！” 她说着，还亲昵地拉了拉旁边宋栀柠的胳膊。
　　夏予舟的心脏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重重地跳了一下。
　　宋栀柠……
　　原来她叫宋栀柠。
　　他的目光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完整地落在宋栀柠脸上。
　　阳光照在她瓷白的皮肤上，几乎能看到细微的绒毛。
　　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他看过来时，才缓缓抬起眼。
　　那一瞬间，夏予舟觉得周围所有的喧嚣都退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
　　宋栀柠的目光与他对上，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立刻移开。
　　她嘴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淡、却足够清晰的弧度，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
　　“你好，我是宋栀柠。”
　　她说话了！声音真好听！夏予舟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那股酥麻感从心脏直接窜到了天灵盖，脸上的热度更是直线飙升。
　　“你好你好！宋、宋同学！” 他舌头差点打结。
　　“我是夏予舟！”
　　旁边的崔晓棠看着夏予舟这有点过于热情的反应，又看看身边依旧平静的宋栀柠，眨了眨眼，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促狭，挽着宋栀柠胳膊的手更紧了一点，身体也微微靠向她，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某种亲密的所有权。
　　祈恒站在一旁，将夏予舟那几乎黏在宋栀柠身上的目光、泛红的耳朵，以及崔晓棠那带着占有意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减，手上青筋暴起，连水瓶都被他捏扁了。
　　看来今天，不同凡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