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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雾中藏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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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三个星期五,澄海中学的传统活动“秋日诗会”海报贴满了公告栏。
林雾在食堂排队打饭时仰头看着那张手绘海报——淡紫色的忘川花田背景,毛笔字写着「以诗会友,以画寄情」,落款是「校文学社&美术社联合主办」。画风她很熟悉,那种朦胧的笔触和独特的色彩运用,让她想起体育课上见过的那个女生。
“是许清辞画的。”苏晚端着餐盘挤到她身边,“三班那个美术天才,听说这幅画只用了一个晚上。”
林雾点点头,继续盯着海报看。画面右下角有个很不起眼的签名:Q.C.Xu,还有一个更小的图案——一朵白色的铃兰。
“你喜欢的话,我带你去认识她。”苏晚压低声音,“许清辞这人看着冷,其实挺好相处的。而且——”她凑得更近,“她跟咱们班温念关系特别好。”
“我们班?”林雾愣了一下,“温念是二班的。”
“啊对,我忘了你刚转来。”苏晚扒了口饭,“温念原来跟我们一个班,高一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二,这学期才调到二班重点培养的。她作文写得绝了,语文老师当宝贝似的。”
林雾想起体育课上那个安静的女孩,还有她评价自己画作时认真的眼神。
“秋日诗会你去吗?”苏晚问,“每个班都要出节目,咱们班定的是诗朗诵,缺个画背景板的。班长听说你会画画,想找你呢。”
林雾犹豫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太劳累,但又不擅长拒绝人。
“我……”她刚开口,一个餐盘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是江叙白。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连帽衫,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但眼睛很亮。
“聊什么呢?”他在林雾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把餐盘里没动过的酸奶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我不爱喝。”
林雾看着那瓶酸奶,又看看江叙白。他已经低头吃饭了,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但苏晚在旁边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在说秋日诗会。”林雾小声说,把酸奶握在手心。瓶子是温的。
“诗会啊。”江叙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我们班出合唱,老陈非让我领唱,愁死我了。”
“你唱歌不是挺好的吗?”苏晚说,“初中文艺汇演那次,多少女生给你送花来着。”
“那是她们耳聋。”江叙白笑,目光转向林雾,“你们班出什么?”
“诗朗诵。”林雾说,“班长想让我画背景板。”
江叙白的笑容淡了些:“会很累吧?听说要画很大一幅。”
“所以我正要劝她量力而行。”苏晚接话,“不过林雾,你要是想画,我可以帮你。打下手我还是会的。”
林雾想了想:“我先试试吧。画不好再说。”
吃完饭往外走时,江叙白叫住林雾,从书包侧袋掏出个小纸袋:“昨天路过药店看见的,暖宝宝。听说接下来要降温,你……你们女生应该用得上。”
纸袋里整整齐齐叠着三盒暖宝宝,还有一张便签,上面用很工整的字写着:“天冷加衣。”
林雾盯着那行字,指尖发烫。她抬起头,江叙白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匆忙。
苏晚凑过来看,吹了声口哨:“江叙白这是开窍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
林雾把纸袋收进书包,没说话。心跳得有些快,她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
有些东西,越是温暖,越是让人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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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林雾被班长叫到美术教室。
澄海中学的美术教室在实验楼三层,是个宽敞的朝北房间,光线均匀柔和。林雾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了——靠窗的画架前站着许清辞,她今天把头发编成了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正专注地调着颜料。
“林雾,”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指着教室中央的大画板,“背景板就交给你了,尺寸是2米乘3米,下周五前要完成。颜料和工具这里都有,钥匙我放许清辞那儿了,她是美术社社长,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
许清辞闻声回头,目光在林雾脸上停留了两秒,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麻烦你了。”林雾小声说。
“不麻烦。”许清辞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正好我也要准备参赛作品,可以一起。”
班长交代完就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林雾走到画板前,看着空白的画布,有些无从下手。她平时只画小尺寸的素描,这么大的画还是第一次。
“可以先打草稿。”许清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根炭笔,“诗朗诵的主题是什么?”
“《雾与海》。”林雾接过炭笔,“是原创诗歌,有点……有点悲伤。”
许清辞想了想:“那色调可以用冷色系。群青、钴蓝、钛白,加一点紫色呼应忘川花。需要我帮你调基础色吗?”
“可以吗?”林雾眼睛亮了。
许清辞没说话,直接走到调色台前开始挤颜料。她的动作很熟练,每种颜色的用量都精准得像是经过计算。林雾站在旁边看,注意到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个很小的纹身——是一串英文花体字,太细了看不清具体内容。
“你看过海雾吗?”许清辞忽然问。
林雾摇头:“我才搬来不久。”
“清晨的时候,海面上的雾是银灰色的,太阳出来后会变成淡金色。雾和海水的交界处最特别,浪在雾里破碎,像梦的边界。”许清辞一边调色一边说,声音平静,“你可以试着画出那种质感——实与虚的过渡,有与无的交界。”
林雾怔怔地看着她。这一刻的许清辞和在操场上那个孤独的背影判若两人。谈起绘画时,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很厉害。”林雾由衷地说。
许清辞手顿了顿,垂下眼睛:“只是画得多了而已。”
她把调好的颜料放在林雾手边,又递给她几支不同型号的画笔:“先用大号铺底色,细节最后加。如果画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谢谢。”林雾接过画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个……你认识温念吗?”
许清辞抬眼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认识。怎么了?”
“她好像很喜欢你的画。”林雾说,“体育课那天,她看了你的海报很久。”
许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自己的画架前:“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林雾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便不再说话,开始专心打草稿。
教室安静下来,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林雾画得很投入,渐渐忘记了时间,直到胸口传来熟悉的闷胀感。
她停下笔,按住左胸,深呼吸。动作很轻,但许清辞还是察觉到了。
“不舒服?”许清辞放下画笔走过来。
“没事。”林雾勉强笑笑,“有点累而已。”
许清辞看着她苍白的脸,没再追问,只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红糖姜茶,温的。喝点吧。”
林雾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眼眶一热。她已经习惯了掩饰,习惯了用“低血糖”“生理期”“累了”这些话解释,但许清辞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她一杯热茶。
“谢谢。”她小声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用谢。”许清辞坐回画架前,背对着她,“在这间教室里,累了就休息,不舒服就说。不用勉强自己。”
林雾捧着杯子,看着许清辞的背影。这个看似清冷的女孩,其实比谁都细心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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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二班教室里正在排练合唱。
江叙白站在第一排正中间,对着钢琴声勉强跟上调子。他音准其实不错,但总放不开,唱到高音处声音就虚了。
“江叙白啊,感情!感情!”音乐老师敲着钢琴盖,“这是《大海啊故乡》,不是数学公式!要唱出对故乡的思念!”
江叙白苦笑。
他哪还有故乡?父亲跑了,母亲走了,房子卖了还债,现在租的那间小阁楼连窗户都是破的。他对故乡的全部记忆,就是催债人的敲门声和母亲离开时的背影。
“老师,我尽力。”他说。
排练间隙,温念拿着水杯走到他旁边,轻声说:“你可以试试把声音往后放,用胸腔共鸣。就像……就像叹气那样。”
她示范了一句,声音果然圆润了许多。
江叙白跟着试了试,效果好了一些。音乐老师终于放过他,去指导其他声部了。
“谢了。”江叙白对温念说,“你懂的真多。”
“我妈妈以前是音乐老师。”温念低下头,“后来生病了,就不教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江叙白看见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他知道温念家境不好,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卧病,她靠奖学金和补助金上学,周末还要去辅导班兼职。这些事在年级里不是秘密,但温念从不主动提起,也从不抱怨。
“诗会你会去看吗?”江叙白换了个话题。
温念点头:“许清辞有作品参展,我想去看。”
提到许清辞时,她的眼神明显柔软下来。江叙白看在眼里,想起苏晚说的“她俩关系特别好”。是好到什么程度呢?他不太确定,但总觉得那种氛围不太一样——就像他看林雾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林雾在画一班的背景板。”江叙白说,“她身体好像不太好,画那么大一幅画会不会太累?”
温念想了想:“许清辞在美术教室,她会照顾林雾的。而且……”她顿了顿,“林雾画画时很快乐。快乐的事,累一点也值得。”
这话让江叙白愣了下。他想起林雾画素描时的专注神情,想起她看着画纸时眼睛里闪烁的光——那种光在她苍白脸上格外醒目,像是生命本身在燃烧。
“你说得对。”他说,“快乐的事,累一点也值得。”
就像他打篮球,就像他每天早起送报纸能在校门口多看她一眼,就像他在便利店打工到深夜还惦记着给她带温牛奶——这些事都累,但一想到她可能会因此开心一点点,就觉得一切都值。
排练结束,江叙白收拾书包准备去打工。走出教学楼时,他看见陆知年一个人坐在花田边的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本书,但很久没翻页。
“知年?”江叙白走过去,“等苏晚?”
陆知年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红:“没有。随便坐坐。”
江叙白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花田。夕阳把花瓣染成金紫色,风一吹,层层叠叠的浪涌向远方。
“苏辰最近怎么样?”江叙白问。
“在复健。”陆知年的声音很干涩,“医生说有进步,但很慢。”
“那不是你的错。”江叙白说,“意外就是意外。”
陆知年笑了,笑得很苦:“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但我每次看见苏辰坐在轮椅上,看见苏晚强颜欢笑,我就知道——这就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他,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里。
江叙白拍拍他的肩,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伤口太深,语言是苍白的。
“苏晚从来没怪过你。”他只能说这个。
“我知道。”陆知年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所以她越不怪我,我越难受。你知道吗江叙白,我宁愿她恨我,骂我,打我——那样我至少好受一点。可她只是……只是还像以前一样对我好。”
江叙白沉默了。他理解这种感受——欠着还不清的债,对方却不要你还,这种仁慈比任何惩罚都更折磨人。
“诗会你会去吧?”他换了个话题,“苏晚他们班的朗诵,她也有份。”
陆知年点点头:“会去。”
“那就好好看看她。”江叙白站起来,“别总躲着她。她已经失去弟弟的腿了,不能再失去你。”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陆知年一个人在长椅上。夕阳彻底沉下去,花田变成了一片深紫色的剪影。陆知年坐在暮色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江叙白说得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晚,该怎么面对那个因为他而破碎的夏天。
有些错误无法弥补。
有些裂痕无法愈合。
如同忘川花每年都会开,但开过的花,再也不是去年那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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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林雾照例去美术教室画画。
她铺完了底色,开始画雾与海的交界。许清辞教她的调色方法很管用,群青加钛白调出的灰色有种透明的质感,确实像清晨的海雾。
画到一半,门被轻轻推开。温念探进头来,看见林雾时愣了一下,然后笑:“我听清辞说你在,来看看进度。”
“快好了。”林雾让开身子让她看画。
温念走到画板前,仰头看了很久。夕阳从西窗照进来,给画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画上的雾正在散去一般,露出底下深蓝色的海,浪尖上闪着细碎的银光。
“真美。”温念轻声说,“特别是这里——雾将散未散的时候,像极了……”
“像极了什么?”许清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收拾好了画具,背着画筒站在那里。
温念的脸微微红了:“像极了某些时刻。你知道的。”
许清辞没接话,只是走到画板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过渡处理得很好。不过这里——”她指了指海浪的细节,“可以再加一点普鲁士蓝,让层次更丰富。”
她说着,很自然地拿起画笔,调了点颜色,在林雾的画上添了几笔。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这幅画本来就是她们共同的作品。
林雾看着她们并肩站在一起的侧影:许清辞比温念高半个头,低头指点时,温念也仰着脸认真听,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睫毛的颤动。
那种氛围很特别——安静,亲密,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对了,”温念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我妈做的桂花糕,带来给你们尝尝。”
纸袋里是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散发着甜甜的桂花香。林雾拿了一块,咬下去,糯米软糯,豆沙细腻,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
“好吃。”她由衷地说。
许清辞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温念,你上次那篇作文,语文老师印成范文了。”
温念眼睛一亮:“真的?哪篇?”
“《月光下的白玫瑰》。”许清辞看着她,“我看了。写得很好。”
温念的脸更红了,小声说:“那篇……那篇其实……”
“其实什么?”林雾好奇地问。
“其实是以清辞为灵感的。”温念鼓起勇气说完,然后迅速低下头。
许清辞吃糕点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温念低垂的侧脸,眼神复杂得像化不开的雾。良久,她才轻声说:“我很荣幸。”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郑重。
林雾看看温念,又看看许清辞,忽然明白了什么。那种眼神,那种语气,那种欲言又止的氛围——和她看着江叙白、江叙白看着她时,一模一样。
都是小心翼翼的、藏着秘密的喜欢。
窗外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林雾走到窗边往下看,是江叙白在练球。他今天穿着红色的球衣,在暮色里格外醒目。跳投,篮板,转身运球——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是江叙白。”温念也凑过来看,“他打球的样子确实很帅。”
许清辞没过来,只是收拾着画具,状似无意地问:“林雾,你和江叙白……”
“只是朋友。”林雾立刻说,声音有些急促。
许清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我们都一样。
我们都一样。藏着秘密,守着界限,在青春这场盛大而危险的游戏里,小心翼翼地靠近着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
林雾转回头,继续看楼下的江叙白。他投进了一个三分球,高兴地跳起来和队友击掌,笑容灿烂得像是能驱散所有阴霾。她拿起白皮书,翻到新的一页,迅速勾勒起来。这次画的是他从空中落地的瞬间——球进了,他扬起脸笑,夕阳给他的轮廓镶上金边。
画完,她在角落写:「光在笑。雾想拥抱光,但雾……会散。」
“该走了。”许清辞背起画筒,“再晚宿舍要关门了。”
三个人一起走出美术教室。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下楼时,温念走在中间,左边是许清辞,右边是林雾。她忽然说:“下周诗会结束,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出吧,带上苏晚陆知年和江叙白。秋天的海上日出特别美。”
“好。”许清辞说。
林雾点头。
三个女孩在实验楼门口分开。温念和许清辞往宿舍方向走,林雾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路灯下,许清辞很自然地接过温念的书包帮她背着,温念则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许清辞——是一颗糖。
那么小的动作,那么平常的细节,却让林雾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有些感情不需要大声宣告。它藏在每一次伸手,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没说出口的关心里。
就像江叙白给她的温牛奶。
就像许清辞给她的姜茶。
就像此刻——她转身,看见江叙白抱着篮球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她。
“画完了?”他走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嗯。”林雾点头,“你怎么还没走?”
“训练晚了。”江叙白说,从书包侧袋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又是一盒糖。这次是混合口味的,盒子上印着彩虹。
“昨天路过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他说得很随意,但耳尖有点红。
林雾接过糖盒,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很热,带着打球后的汗水。
“谢谢。”她小声说,“你总给我带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不用回报。”江叙白笑了,“看你吃糖的样子,我就很开心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两个人都愣住了。
晚风穿过校园,带来远处海潮的声音。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那个……”江叙白咳嗽了一声,“下周诗会,你会来看我们班合唱吗?”
“会。我也会在台上,朗诵。”
“那我一定认真看。”江叙白说,“看你的画,也……也看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林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并肩往校门方向走,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影子却靠得很近。路过花田时,江叙白忽然停下:“林雾。”
“嗯?”
“如果……”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任何事都可以。”
林雾看着他。路灯下,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盛满了真诚的关切。
她想说“我很好”,想说“不用担心”,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她不敢承诺更多。她的身体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她不能拖累任何人。尤其是……他。
“那,明天见。”江叙白在校门口停下。
“明天见。”
林雾走到转角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他。江叙白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看见她回过头,他笑了,挥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林雾靠在墙上,手按着左胸口。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让她有点慌。
她走回家,坐在床上,拿出江叙白今天给的糖盒。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每一颗都包裹着亮晶晶的糖纸。
她挑了一颗浅蓝色的,含进嘴里。
是海盐柠檬味。咸涩中带着微酸,然后是悠长的回甘。
像极了此刻的心情——甜蜜,惶恐,充满未知。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忘川花田在月光下泛着幽紫色的光,像一片沉睡的海洋。远处的海传来潮声,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林雾拿出白皮书,翻到画着江叙白的那一页。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画的角落,很小心地、很小声地写下一行字:
「光,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你还会对我笑吗?」
字迹很轻,轻得像怕被听见。
但有些话,终究是要说出口的。
只是不是现在。
现在,让雾再藏一会儿吧。
让梦,再做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