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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相遇 除夕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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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未见的好友重逢,没有想象中的生疏。小雨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开朗爱笑。她毕业后当了幼师,和一位中学老师结了婚,生了一个可爱的宝宝,生活平静而幸福。
两人聊了很多,以安简单地诉说了这些年的经历,隐去了最痛苦的细节,只说自己生病错过了高考,后来去了H市工作。小雨则絮叨着生活的琐碎幸福,也提到了陈默。
……“他啊,一直在N市,混得挺好的,自己开了公司。就是一直单身,怪得很。当年那个苏晴,后来好像也没成……我们都以为你们俩……”小雨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以安一眼。
以安的心中猛地一震。一直单身?和苏晴也没成?
希望的火焰,似乎又被吹亮了一点点。
和闺蜜结束见面后,以安独自一人,走遍了当年他们三人常去的地方——学校后山的小树林,村口的小卖部,还有那条从村头到村尾,印刻着他们无数脚印的土路。最后,她回到了自己家那栋老屋。
今天就是除夕了。老家的小村庄,在现代化设施的装扮下,年味似乎比以前更浓,但也透着一丝模式化的整齐。沥青路两边的路灯上,大红灯笼和中国结亮了起来,家家户户楼前的春联崭新而鲜艳,院子里停着的车辆擦得锃亮。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品种繁多,色彩绚丽,远远超过她记忆中的规模;鞭炮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在整齐的楼房间回荡,似乎也比在老瓦房之间显得更加响亮和集中。
可这份被精心装饰过的热闹,与以安无关。只有她一个人回到这栋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老屋。她简单打扫了一下,勉强能住人。这个除夕夜,和她童年记忆中的许多夜晚一样,冰冷而孤独,只是背景板从破败换成了崭新,更衬得她的形单影只。
她坐在门槛上(门槛还是那道老旧的门槛),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夜空明明灭灭的光亮,听着震耳欲聋的喧嚣,感觉自己像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停留在过去的幽灵。她拿出手机,对着夜空拍了几张烟花的照片,想用镜头留住这片刻虚假的“参与感”。镜头里,绚烂的烟花背景下,是邻居家崭新的楼房轮廓,对比鲜明。
拍完照,她站起身,准备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木门,将自己与门外的热闹彻底隔绝。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从门外伸了进来,扒住了门板! 以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门被缓缓推开。门外站着的那个身影,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的长大衣,围着她记忆中最熟悉的灰色围巾。夜空中恰好有一束烟花炸开,绚烂的光亮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脸庞——比少年时更加棱角分明,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昔。
是陈默。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眶是红的,里面翻涌着以安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
以安也僵住了,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同样红着眼,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空白一眼望穿。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门外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漫天华彩,门内是死寂的沉默和两道交织的、颤抖的视线。
僵持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最后,还是陈默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以……聊一下吗?”
以安像是被惊醒般,猛地收回还扒在门上的手,慌乱地低下头,转身默默走回屋里,在陈旧的老式沙发边缘坐了下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陈默跟着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将震天的喧嚣隔绝在外。他在她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下,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老旧钟表滴答作响的声音。
坐了好久,久到以安几乎以为时间再次停滞了,陈默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你……过得好吗?在哪里上班?”
以安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上的破洞,声音轻得像羽毛:“挺好的。在H市。”
“我在N市。”陈默说,“我们离得不远。”
说完,两人之间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一声格外响亮的鞭炮在近处炸开,打破了这僵局。
“当年……”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苦和质问,“为什么突然断了联系?我……我多次回学校找你,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你的人,都没有你的消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以安的心脏狠狠一抽。她不能说出真相,不能说出那些不堪的往事,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曾经的狼狈和绝望。她只能选择最轻描淡写,也最伤人的方式:“没有原因。就是……不想上学了。”
她强行转移话题,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小孩几岁了?是准备定居N市了吗?”
陈默看着她回避的样子,眼神暗了暗,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没有小孩。不知道……应该在哪定居。”
以安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期待之光,她几乎要抬起头看他,但还是忍住了,依循着世俗的客套说道:“老大不小了,该要小孩了。”
“我单身。”陈默几乎是立刻打断她,目光紧紧锁住她低垂的侧脸,“怎么要孩子?”
此时,以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他单身!他一直单身!那苏晴呢?那当年的种种呢?狂喜和更深的困惑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屋子里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突然,陈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的、混合着失落、气愤和无比委屈的情绪:
“十年前我的承诺……还有效。”
以安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里面翻涌的痛苦和期待让她心惊。她完全懵了,疑惑地问道:“什么……承诺?”
陈默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熄灭了,被浓浓的失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取代:“你是真的……毫不在意吗?江以安,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的质问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以安的心上。她慌了,也急了,红着眼眶,带着哭腔反驳:“我是真的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承诺!麻烦你……给点提示好吗?”
陈默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被彻底辜负的伤痛。他终于不再说什么,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有冰冷而疲惫的声音传来:
“看看QQ吧。”
说完,他决绝地踏出门外,身影迅速融入了除夕的夜色中。
以安想追出去,想大声喊住他,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她想解释外婆去世那天她真的跳了楼,想解释手机摔碎了,想解释她不是不在意,她是太在意了所以才会……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崩溃地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压抑了十年的委屈、心酸、痛苦和此刻巨大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哭得撕心裂肺,喘不过气来,胸口传来熟悉的绞痛感。好在,她随身带着药。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药瓶,胡乱倒出几粒吞下,靠在门框上,等待着那阵致命的疼痛和窒息感慢慢过去。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单身。他说承诺还有效。巨大的希望如同暖流,开始冲刷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