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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腻腻歪歪 他在我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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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半晚时林心安排傻大个打地铺睡,就原先陆肖明之前睡的那地方,而陆肖明嘛,林心悄悄跟他说,“我们睡床上,更凉快。”
陆肖明标准地微笑,眼神有点空,竟然拒绝了,“两个人可能有点挤,我还是喜欢趴着睡一点。”
陆肖明走到桌前的木凳坐下,作势要趴着睡觉。
林心打了个哈切,不知道他这是闹哪出幺蛾子,不过应该也持续不了多久,她于是提醒道:“行哦,那你半夜记得换换手,免得血流不畅。”
……
陆肖明趴下身,耳边还传来傻大个的鼾声,他睡不着,直至嘈杂的街边渐渐寂静下来他也没有半分想睡的念头,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困了,或许是需要一个契机。
陆肖明沉默地站起身,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林心的脸庞,多看一会记忆就会深刻一些,往后没有她的日子也可以靠着回忆度日。
可他还是不甘心,明明是他们先彼此认识的,明明是他们彼此救赎的,明明是他们度过了那段难捱生活的,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智力不详的傻子后起而占据了一切,林心那么顺着他依着他,他却还一点都不省心不上进,简直是个烂人凭什么呆在林心身边。
如果变成一个傻子就可以获得林心的怜悯话,那他陆肖明心甘情愿变成智障,残废,神经病!
他是菟丝子,没有林心的爱就会死的。
他有过死在林心面前的念头,最好死的干净漂亮一点叫林心一辈子都别想忘记他,但他仅仅只是想过而已,爱一个人怎么会想让她痛苦呢。
他太懦弱自私了,是很恶心的一个人,幸好林心没有喜欢上他。
陆肖自戕般地想,在溶溶月光笼罩下他显得格外悲凉,单单是他一个人的痛苦,没人能感受到。
林心转了个身,在睡梦中她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如蛛丝密密麻麻地缠了她全身,她费力睁开眼瞄着陆肖明模糊的身影,突然一笑,她就说他别扭劲持续不了多久吧。
林心大方地摊开怀抱,含糊说:“过来睡觉,站那跟傻子一样。”
陆肖明没动。
林心又说:“快点陆肖明,你胆肥了是不是,还敢不听话。”
陆肖明轻轻地窝在林心怀抱,感受独属她的柔软馨香,忽然委屈地说:“林心,我讨厌你。”
林心没听清,当是说梦话害怕了,于是她搂得更紧了些,在陆肖明背上拍抚。
陆肖明缩起身,泪水顺着鼻梁流到耳廓,林心,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缠着你。你可以对我好这么久吗。
陆肖明的肩膀一直在颤,林心抻开黏着的眼皮,看怀中人不知为何哭得如此可怜,她摸了摸陆肖明的额头然后唇贴着重重亲了一嘴,揽过肩膀使劲抱住,手在他背上轻拍,嘴里还哼着首儿歌,“不怕不怕昂,我在呢。”
陆肖明回抱住林心的脖颈,把脸埋在她肩颈处淌泪,虚地用气息问:“你会一直在吗?”
“会啊会啊,乖啦,不哭,小明同学是个乖宝宝不哭了。”
陆肖明说:“不是,他很恶心的。”
林心打他屁股,“别背地里讲人家小话,小心我告状。”
“他在我心里就是好样的。”
陆肖明一直在哭,这回谁来都止不住,哭着哭着他有些犯困,竟满脸泪地睡着了。林心也渐渐停下拍抚,想下床拿毛巾给他擦擦脸,可扯了一下他紧箍的手臂没扯动,反倒把人眉头给扯皱了,林心遂放弃,胡乱用衣角擦擦拥他入睡了。
第二天林心迎着辉辉日光起床,懒腰还没来得及伸她就察觉少了个人,林心睁开眼睛看,没想到居然在书桌前看到陆肖明勾着的脊背,从他通红的耳尖就可明了这是装睡。
林心没拆穿他,只是想昨天那鸭头应该给陆肖明吃的,明显这位更需要补脑。
林心翻出手机玩消消乐,直到日上三竿也不见傻大个醒来,面前装睡的人也没动静,林心肚子突然咕噜了下,她翻身下床到外头洗漱,回来时她突然叫了句,然后发出沉闷一声。
陆肖明猛地起身,因旋转而荡起的额发堪堪擦过眉眼,他就看见林心侧身支着脑袋面对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他自觉上当了,一时间没动作,在原地扮演木桩,最后还是林心过来扯他,说:“饿死了,吃早餐去。”
陆肖明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林心顺着他视线看,哦,傻大个醒了,还顶着个鸡窝头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林心自然地问:“你早餐吃什么?”
“啊。”傻大个抓抓脸,讪笑:“我想吃鸡蛋饼可以吗,之前我哥他们吃得老香了。”
“行。”林心拉着陆肖明往外面走。
陆肖明低声说:“你不带他吗?”
“带他干什么,没刷牙洗脸的。”林心觉得莫名其妙,咂摸了味,“你是不是也没洗啊。”
说罢,林心把人拉到水龙头前,接了捧水,想让陆肖明学着随便对付下,但对方就犹豫了片刻,便弯腰俯身埋在她掌间,噙了口,眉头一抻抬眼看她,润亮漆黑。
而原本淡粉的唇因水的沾染显得更加鲜艳,像诱人沉沦的毒花,明晃晃地宣告自己不是个善茬。
林心把手上还剩的水直接泼陆肖明一脸,还没被烈日炙晒过的管道水冰凉刺骨,激得陆肖明一哆嗦,鼻尖立马沁出红,水珠挂在他浓密的长睫上欲坠不坠,偏还脑袋垂着不吭声,活像被人欺负惨了。
罪魁祸首林心丝毫没有负罪感,她透过衣领望少男鼓起的肩胛骨,往里无限延伸的脊椎,太瘦了她想,林心突然往前走一步把冰凉的手贴在陆肖明的背上。
按常人来说被贴的那个人肯定会很生气并立刻把手甩开,毕竟谁会喜欢这种恶作剧。但陆肖明不是常人,他是一个唯林心主义的变态。他细细品味着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轻喘着,不自觉咬舌尖,竟滋生出了些别的欲望。
林心感受到身下人的动静,用力一抓,指甲在他脊背皮肤上留下红痕,立刻收回去解救陆肖明的舌头。
事后林心洗手,拿肥皂一点一点把唾液擦掉,而一旁的陆肖明疯狂往脸上泼水,溅得头发衣服湿大片,林心说:“差不多得了啊,等下感冒我才懒得管你。”
陆肖明仰起脸:“谢谢。”
谢的含义有很多,陆肖明每一层都想谢。
漫步去早餐店时,林心反应过来这小子刚刚压根就不是犹豫啊,是要做坏事前激动缓冲,不然干嘛呼吸急促。
思及此林心毫不犹豫地肘击陆肖明,“小心思蛮多啊。”
陆肖明懵懂:“怎么了?”
他去揉林心的手肘,“痛吗?”
林心没给他占便宜的机会一个人兀自快步走,等陆肖明追上她又放慢脚步堪比树懒,来回几次路过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瞅他俩,林心笑得开怀,长臂拦低陆肖明的脖颈,“我感觉我们跟有病似的哈哈哈。”
陆肖明也跟着笑,“你没病,我有病。”
林心挑眉:“哟,这么明显的事实你才知道啊。”
……
之后几天三人相安无事地共处在一间小出租屋,林心有想过让他们自个到外面流浪去,但左看看是一颗糖就可以骗走的傻子,右看看是情绪不稳定惯会装可怜的赖皮,林心怕他们两门都还没出两步就整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生活还是这样过,抛开二位暗戳戳的无烟战争看也是蛮舒服的,放学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冲完澡就有人主动拿衣服去洗,连乱糟糟的屋子到晚上也会自动干净整洁。无聊就调戏逗弄某人,林心觉得自己堪比皇帝。
犹如平静的水面,可总有些尖锐的东西会刺破水面掀起汹涌波涛,三人谁也料不准。
这天林心学校临时接到教育局人要来参观的通知,大手一挥慌乱地赶紧让补课的学生回家。林心乐得希望教育局人能够常驻,回去路上她买了点水果,又绕到小卖部拿了盒话梅糖,她嘴里叼一个,觉得自己就像外出打猎的一家之主。
傻大个名叫李草根,这还是林心之前跟他玩假扮媳妇时知道的,但她嫌叫大名很怪索性一直叫他李老二,而现在傻大个自个说他名字叫李草根,而林心兜兜转转又叫回了他的大名。
不过陆肖明不稀罕知道,他巴不得李草根就没出现过,他也没主动和人交流过,所以李草根叫什么关他什么事呢。
本来林心想让这俩都上学去,不然差不多的年纪就她一个天天上学显得有点惨,可陆肖明死活不去,胆小鬼样的怕死了上学,而李草根嘛林心又没他身份证,户口本,钱也没有上个屁的学。
反正也是个假世界,没多久就又重回原点,随便啦。林心这般想,也随他俩了,反正不是她变文盲。
前两天林心找出之前打工工友送的翻盖机,充上电捣鼓两下竟还有些用,起码能播个时间玩个贪吃蛇,于是在林心上学的时候她把翻盖机赏给李草根用了,那为什么不是陆肖明呢,因为人家不稀罕玩,就喜欢成天蹲在出租屋门口等她回家。
有时候林心会把陆肖明幻视成看门犬,一只会说人话的看门犬。
不过今天看门犬不在,林心估摸着应该是买菜去了,由于这两人都是假的劳动力,林心不得不用之前攒下的积蓄勉强维持开支,这就导致每日菜钱有限,陆肖明需要奔走几个菜市场才能买到最低价的。
有一次林心跟着陆肖明去买菜,她一眼就瞄见了对方口袋里的紫色五元钱,但陆肖明偏不用,非得跟人家老板多砍些价,林心在旁边听得够呛,直接扯出那张五元打算付,结果陆肖明淡淡说:“那是你给我的。”
林心的动作停滞。
“你只给我留下这个了。”
林心动作收回,边说边大脑飞速旋转:“放屁,又在这给我矫情。”
她声音越说越低,好像确实是这一回事,如果不把那行字算进去的话,她觉得有些荒诞,原来相处的几年时光她什么都没留下,最后也只是不告而别。
陆肖明会怎么想呢,她简短地代入一下,仿佛一场梦睡醒的戒断期,是这样也好,但刻在苹果的那行字会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林心存在过,她现在走了,而接下来只有你一个人。
猛然被掷入片虚无之地,叫人心痒难耐,不堪忍受。
假如你不曾出现就好了。
算了,是我太自私无能,竟把自己的错误怪在你头上。林心,幸好你出现了,世上有你真好。当我知道你还和我共处一个星球时,我便觉得生命有了意义,每次的呼吸睁眼也有存在的必要,为你,我甘之如饴。
你会知道这些吗,我无比渴望你懂得我的挣扎,但我不愿你因我而哭泣悲伤,不对,我好像太自负了,竟会理所当然认为你会为我而难过,没关系的,林心,你一直笑就好了。
什么都没关系的,即使我们仅一步之遥。
那瞬间陆肖明的眼神太过晦暗复杂,纵然林心已经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她也没能完全看透,但她下意识地把那张五元还给了他。
陆肖明接过认真叠好,羽睫扑朔,默不作声,像个濒临破碎的精致娃娃。
林心那时不知道怎么地就抱住了他,陆肖明也顺着勾腰,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无声诉说他们的无可奈何。
钥匙插进锁孔里,林心使劲扭两下门才开,果然是生锈不好使了,她心里嘀咕着,也惊叹今天竟然没一开门听见贪吃蛇音效声,真是难得啊。
她往床边夹缝一瞄,得,人还捧着翻盖机如痴如醉,估计是学精特意把声音关了。刚刚涌上的些许欣慰之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林心忍不住拔高音调:“李草根!你是不是活腻了?!”
李草根慢慢转过身,平日懵懂的眼珠子此刻显得格外精明,黑白透亮,笑意盈盈,深处还藏着些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