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梦的缘起 到底是谁在 ...
-
陆肖明看这温馨的氛围只觉他是身外人，可有可无，消失最好，他卑劣地想遍体鳞伤的人是他，受尽世间苦楚的人是他，被打一巴掌的人也是他就好了，只有这样林心才会可怜他，她的目光也只会为陆肖明一个人停留。
等林心按完收起红花油之后，转身猛然撞见陆肖明赤红的眼白，她一怔，这又怎么了。
她随手拿纸擦了擦，手背贴了贴他的脸，还没问陆肖明就一把环住林心的腰肢，无声痛哭起来，泪水浸湿林心单薄的衣裳，湿润的触感与他手臂传来的滚烫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林心一时有些无措，“怎么了。”
陆肖明拱了拱头，哑着声音说：“没事。”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幅温暖却不是他的画面，在林心从苹果秘密基地消失的那天起陆肖明就没有一刻放弃过寻找她，他努力学习企图追上林心的步伐，成为教师这本不是他的梦却也因执念渐渐地成为了他的梦，他多么期望有一天可以遇上林心，然后说一声我追上了。
他为这个梦幻想了无数相遇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学校，又或许是在某堂展示课上，这样的设想有很多，但他唯独没想过他们会在热闹的公园重逢。
那天他在做返家乡的志愿活动，头上正套着厚重的玩偶头套，因为天气炎热内部又不透风陆肖明觉得头晕，他坐在阴凉处歇会再起身时，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蓦然闯进他心里，他仅花半秒时间就认出这是消失多年的林心，她长高了，变洋气了，也变白了，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变得更好了。
陆肖明一时失语，他激动地要脱下玩偶服然后冲进林心的怀抱，问问她还到底记不记得陆肖明这号人，如果记得的话他可以高兴一辈子，不记得也不要紧反正他找到她了。
陆肖明刚解开绳子，就看见另一个高大的男生凑到林心身边，他晃林心的手臂，指了指林心手上吃一半的冰淇淋，陆肖明立刻就懂了，无声呐喊着不要给他，可事与愿违。林心虽然表情嫌弃但还是把冰淇淋塞男生嘴里了，这样熟悉的动作刺得陆肖明眼眶酸涩，他不肯闭眼地看完全过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另一个人的出现，也想不明白曾经专属于他的“糖”现在怎么会被另一个陌生的人占据。
陆肖明没有动，等反应过来时那个高大的男生正牵着林心手腕朝他走来，陆肖明简直要被他们相触的肌肤刺激发疯，把手拿开！那么脏的手凭什么牵林心！
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的一切都被泪水模糊扭曲，他听见道声音问：“媳妇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随后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响起：“玩偶服，里面有真人操控，你给它比个耶说不定它还会学你呢。”
“真的吗？”
“真的。”
陆肖明脑袋被那句“媳妇姐姐”充斥着，一瞬间思考不了任何其他事，他麻木地看面前男生，突然冒出无数阴暗想法，男生又问：“媳妇姐姐你骗我，他没有学我。”
林心讪笑，尴尬地比了个耶，玩偶人突然有动作了，它朝着林心歪头，学着林心一样手翻过来比耶。
“它学了它学了耶！”
林心挑眉，又比了几个其他动作玩偶人也是照单全收，一旁的男生虽然没有半分参与感但也看得尽兴，忽然他说：“媳妇姐姐我想回家睡觉了。”
林心舔了舔下唇，着实没想到这个工作人员这么给面子，她往玩偶服口袋里塞了张五十，拍拍玩偶的头：“谢谢昂，大热天的请你喝水。”
随后她拉着高个回家，陆肖明就站在这看渐行渐远的背影，自虐地想他们可真般配啊，一家人，这三个他曾最渴望的字此刻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进陆肖明的心，痛得他面目全非，可憎可怖。
夕阳慢慢把陆肖明的倒影拉长，身边空荡，显得孤寂落寞，忽然一个同伴来告知他收工了，往回走的路上同伴说他刚刚看见家旁边小卖部老板也在这玩，要不是那会儿正被小朋友缠身他指定要上去打招呼。
同伴倒着走，问：“你觉得她漂亮吗？”
“谁？”
“就那老板啊。”
陆肖明心有些累：“不知道，没见过。”
“放屁，她刚不还在你面前玩嘛！”
陆肖明霍然顿下脚步，双手钳住同伴双肩，眼眶充血，有些丧心病狂地问：“你家住哪？！”
同伴从来没见过陆肖明这幅样子，有些慌张结巴，但还是下意识答了，“就河东茶园街道那啊。”
陆肖明立刻跑了，同伴在后面追不上，扯着嗓子问：“你去哪啊陆肖明？！！”
狂奔的人没有回应，两个小时后陆肖明出现在河东茶园街道，他沿着人行道一家一家地找，路灯下街上飘起炒菜香，在热腾米饭氤氲中陆肖明看到了林心，她正和高大个正坐在柜台后边吃饭边看电视，有说有笑的，他闻到了家的味道。
就这样，在晚风的吹拂下，陆肖明坐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之后只要一放假他就会来这里坐，而一呆就是一整天，期间他还被便利店老板赶出去说什么都不买就不要占位了，于是陆肖明每周最大的乐趣就是买一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看窗户，备考教资的试卷也换了，他没有动力去坚持，也可以说是赌气地不愿再看。
大学毕业后陆肖明继续攻读精神学方面的硕士，他竟有些庆幸伯父当初把他的志愿改成了临床医学，几年过去便利店拆迁改成了家时髦咖啡馆，于是陆肖明的爱好便跟着改成买杯咖啡坐一下午。
有时他会带着电脑来写写东西，等眼睛酸胀时他便摘下眼睛眺望对面，因政策的调整这条街早几年前就跃升为顶流商业圈，林心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将小卖部升级成家大超市，听说还利用余钱投资了些别的，总之就是生活过得很滋润。
当然大家的饭后闲谈并不总是围着林心，免不了还要身边常在的大高个，每逢说起大家便夸这是天作之合，十分登对。
又是一天陆肖明办公完后将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他撑着脑袋看对面，超市前台早已不见林心的身影，想想也是，谁家大老板还天天亮相啊。只不过他很久没看见林心了，有些想念。
收拾好东西陆肖明走出咖啡馆，在公园的石头椅坐下休息，刚闭目养神时他听见熟悉的声线，“媳妇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去踩石头了。”
“呵呵，你活该。”
几年不见林心更加明艳动人，她蓄了头长发，原生黑色非常有光泽。以陆肖明视角他能看见林心的眉眼，柔情似水，里面满是担忧。
明明心已经痛得要停止了，他还偏要自虐地看林心是如何耐心地帮高个擦药，涂完之后林心在他额角吹了吹，而高个也自然地凑上去吻在林心脸侧。
陆肖明当即转过身去，紧紧抓住胸膛心口的位置，也顾不上电脑了他面色苍白地狼狈而逃。
当然他也看不到接来下林心一个巴掌就拍在高个后脑勺上，“小小年纪的干嘛呢？！”
高个委屈捂住后脑勺说：“表达感谢啊。”
“从哪学的登徒子玩意儿？”
“电影里，他们都是这样贴着脸的。”
林心无话可说，尽学些洋礼仪，只得嘱咐：“没有下次了。”
说完之后，她心有感应地往身后一瞧，看见无人的石头椅上突兀出现个黑色电脑包。
陆肖明离开公园后孤零坐在河边暗礁上，吹着波浪卷上的风他突然觉得人生很没意思，生命就是死亡，只不过其中一些珍贵的事会让死亡变得恐惧可怕。可陆肖明好像找不到这些了，日复一日的隔靴搔痒早已侵蚀烂他的心志，结束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直至路灯亮起陆肖明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没变。
就在他走进想触摸水的流动时一道沉闷滚落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眯起眼接着昏暗路灯看，正狼狈擦脸的人是林心，而只差分毫她就要落到刺骨河水里了，陆肖明没再犹豫地扑上去，护住林心的脑袋滚了几圈到个安全范围内，他忍不住地咆哮：“你怎么能想着自杀呢？！”
林心表情有点懵，下意识点头。
陆肖明哭了，硕大的泪珠如珍珠散线般砸在林心脸侧，依旧湿润滚烫，她看见陆肖明竭力控住颤抖说：“你不能死，林心，你永远都不能死。”
林心觉得好笑，这世上哪有人能一直不死啊又不是唐僧转世，但她现在被陆肖明身上那股绝望悲恸劲感染扯不动半分嘴角，她抬起手臂擦去陆肖明眼角的湿润，柔声说：“那你帮帮我吧，小明同学。”
陆肖明一时笑得难看。
隔天陆肖明把林心带到了他的治疗室，是间暖黄温馨的小屋，林心躺在舒适的椅子上看陆肖明，陆肖明则放轻放缓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林心想到底谁在怕啊，随后她跟着指示音慢慢阖上眼帘，就当睡一觉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