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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所以这个小 ...

  •   所以这个小孩,会是她追随的那个神吗?

      看起来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那份历经沧桑后沉淀的温柔,那份隐含于平静之下的强大与决断,甚至那身她曾无比熟悉的神骨威压与征战铠甲的气息,一丝一毫都没有跟过来。

      就连这盏灯第一次对她说话时,那声带着嘲讽的“你疯了,周离”,就曾让她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那语气里的疏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凉,与她记忆中神对她说话时,哪怕是最严厉的命令里也隐含的、独有的温度,截然不同。

      这盏在鬼界深渊沉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魂灯,早已不是一件单纯的容器。它更像一座古老的坟茔,一个无意识的熔炉,在漫长的时光里,不知吸纳、熔铸了多少强大存在溃散后的神魂碎片。

      坏的情况,可能它们彼此纠缠、融合,或许早已诞生了一个全新的、混沌的集体意识。

      那个小孩,或许就是这混沌意识的具象化。

      周离被自己突生的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她就必须找到方法,先将她的神从灯里的混沌中剥离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与她自身思绪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滑腻的毒蛇,悄然缠上了她的心念。

      “你想找回那个家伙吗?就凭你现在这蝼蚁般的样子?”

      声音扭曲而充满恶意,带着远古的污秽感,周离浑身一僵,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意。这不是他,这是灯里其他肮脏的东西!

      “你是谁?”她以神念厉声质问。

      虽然她的能力早已不复当年,但神器本源的力量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溢出。

      “我是谁不重要。”

      那邪神魂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与嘲弄,“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要什么,也知道如何去得到……”它刻意停顿,享受着周离骤然紧绷的情绪。“比如,那本记载着分离神魂禁书…”

      “闭嘴!”

      周离试图用神念将其驱散,但这邪异的意识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扎根于灯内一片混沌,并好像与她守护的那缕残魂微妙地纠缠着。

      邪神的声音越发得意,“残卷,就藏在向东三百里的‘葬魔渊’。那里曾是上古魔神陨落之地,魔气滋养着那页邪典,也守护着它……但凭你,去得了吗?”

      它抛出的信息极其危险,却像淬毒的蜜糖,精准地击中了周离最深的渴望。

      葬魔渊……光是名字就意味着九死一生。

      这邪神显然不怀好意,要么想借刀杀人,利用魔渊险境除掉她;要么,就是想引诱她修炼那邪典,从而污染她,甚至最终占据她这具神器之身。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滚出去!”

      周离再次斥道,但力道却减弱了。因为她悲哀地发现,尽管知道是陷阱,但那“葬魔渊”和“残章”的名字,已经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意识里。这是目前唯一的、看似可行的方向。
      邪神魂魄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渐渐隐没下去。“你别无选择……”

      周离思考着,还是离开了楚国边境那座勉强容身的小城。
      她没有告别,也无从告别。

      对于这座小城而言,她只是个沉默寡言、力气颇大的短工,她的消失,或许只会在某个需要挑水的清晨,被主家略带不满地嘀咕一句“那傻大个去哪了”,仅此而已。

      她向东而行。

      人间正值深冬,万物萧瑟。官道上的尘土被冻得坚硬,车马过后,只留下冷硬的辙印。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几块干粮和那盏用厚布层层包裹的魂灯。外表看来,她与那些逃荒的、投亲的流民并无二致,只是眼神更加空洞,步伐却异常坚定。

      越往东,地势越发崎岖,人烟也逐渐稀少。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周离并不畏惧寒冷,神器之躯足以抵御凡间的严酷,但那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的孤寂感,却比寒风更刺骨。

      周离不得不放弃露宿的打算,加快脚步,终于在官道旁看到一个挂着破旧酒旗的驿舍。驿舍十分简陋,泥土夯筑的墙壁布满裂痕,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她走进低矮的厅堂,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酒水和柴火的味道。寥寥几个行商模样的客人缩在角落低声交谈。

      周离要了最便宜的通铺位置,付了几枚铜钱,便默默走到厅堂最僻静的角落坐下,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她准备就着热水啃干粮时,驿舍的门又被推开,一股寒气涌入。一行人走了进来,约莫七八个,虽穿着不起眼的灰褐色棉袍,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势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他拂去肩上的雪花,目光在厅内扫过,最终落在了独自坐在角落的周离身上。

      文士并未立刻上前,而是与随从们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另寻了一处桌子坐下。几乎在他们落座的同时,驿舍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撞开。

      三名身材魁梧、满脸戾气的汉子闯了进来,皮甲破旧,带着边境特有的风霜和血腥气。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厅堂,最终恶狠狠地定格在文士那一桌。

      “果然是你!”疤脸壮汉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没想到吧,黑风谷没要了你的命,在这儿撞上爷几个!”

      被叫到名字的文士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粗陶碗,他身边的随从们则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上了腰间的隐刃。厅堂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原先那几个行商吓得缩成一团。
      周离依旧低着头,仿佛对眼前的冲突毫无所觉,但抱着包袱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想惹麻烦,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仇怨的厮杀。

      “老子兄弟们被你一道奏折逼得家破人亡,成了丧家之犬,还谈什么胆子!”疤脸怒吼一声,猛地抽出腰刀。

      三人显然都是军中好手,出手狠辣。文士的随从们也训练有素,立刻拔刀迎上,将其护在中心。刀光剑影,桌椅翻倒,驿舍内顿时乱作一团。

      周离所在的角落暂时未被波及,但她能感觉到战团正向她这边移动。她眉头微蹙,抱着包袱准备起身换个更安全的位置。

      随着几个人接连被随从击退,踉跄着退到周离桌旁,他似乎杀红了眼,见周离孤身一人好欺负,竟反手一刀就向她劈来,想顺手劫掠财物,或是抓个人质。

      刀风袭来的瞬间,周离的眼神一冷。她不想动手,但更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怀中的魂灯。

      她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站起身。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她抱着包袱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用包袱边缘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匪兵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那匪兵只觉得手腕传来钻心剧痛,仿佛撞上了一块铁板,弯刀当即脱手飞出!他惨叫一声,抱着扭曲的手腕惊恐地看向周离。

      周离依旧低着头,看也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瞬间的冰冷气息,让那匪兵如坠冰窟,连滚带爬地退开,再不敢靠近分毫。

      这突兀的一幕,让激烈的厮杀都为之一顿。

      有了周离那看似无意、实则震慑的一下,战团下意识地远离了她的角落。

      最终,随从凭借人数和配合的优势,将疤脸三人尽数制服,捆绑起来。

      厅堂内一片狼藉。文士才从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无视地上挣扎咒骂的匪徒,径直走到周离面前,郑重地躬身一礼:

      “在下陈国墨琛,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助。”

      周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先动的手。” 意思很明确,她只是自卫。

      墨琛微微一笑,并不纠结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姑娘孤身东行,可是要去往苍梧山地界?若是顺路,墨某或可护送一程,以报援手之恩。”

      周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她看得出墨琛身份不凡,牵扯的麻烦恐怕也不小。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卷入是非。

      见此墨琛也不强求,从袖中取出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奇异符文的黑色令牌,递给周离:“既如此,墨某不便强求。此物赠与姑娘,若在东行路上,尤其是苍梧山附近遇到麻烦,可凭此令牌寻求任何悬挂‘墨’字商旗的店铺相助,或能提供些许方便。”

      周离看着那令牌,没有立刻拒绝。她要去的地方凶险莫测,多一个潜在的信息或援助渠道,并非坏事。她伸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上面的符文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力量波动,绝非凡物。

      “多谢。”她将令牌收起。

      墨琛再次拱手:“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说完,就带着随从和俘虏,迅速离开了驿舍,消失在风雪中。

      周离重新坐回角落,驿舍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驿卒战战兢兢收拾残局的声音。她摩挲着怀中包袱里魂灯的形状,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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