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光》鹿惊时

2、第二章 明启六

　　明启六中虽位于市中心附近，但周围都是人流量相对较小的商业街，正门面向主街，街道两旁都是精美的咖啡店和书店，还有商店、画廊、工作室，不远处有个十字路口，两旁是各种各样的餐馆、文具店、小吃铺子等等。

　　这里的建筑低调奢华，路旁的树木都被修剪得一丝不苟，从繁华的市中心传来的声浪被高楼大厦一层一层过滤，传到此处就只剩下一阵极低的嗡嗡声。

　　随着开学季的到来，沉寂了一个夏天的街道再次热闹起来。

　　无数的脚步声、学生们的嬉闹声与家长们不厌其烦的叮嘱声，构成了这幅持续了这样热闹场面的白噪音。

　　“东西都拿完了吗？”

　　“晚上一定要视频！”

　　“和同学好好相处……”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的话语声不断刺激着陈微的耳朵，她皱着眉艰难地从人群中穿过，期间不知被谁肘击了几次，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别的，只是低着头攥紧了书包肩带慢慢找空隙远离人群。

　　“呼——”陈微从人群中摆脱出来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原本程云芝提出要送她过来的，但是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个计划，陈微表示自己去就可以，程云芝便替她叫了车。

　　但是刚好赶上早高峰，即便是抄近道也依旧在路上堵了一小会儿，等到赶到时校门口已经有许多学生和家长聚集在一起了。

　　之后又因为太多人导致车子开不进去，也退不出来，学校派了保安帮忙疏散的指挥，在一众人里陈微独自缓慢前进。尽管还是在上午，但Y市的气温已经飙升将近二十度，在加上人群里二氧化碳与体温的加持，此刻她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了。

　　手机在口袋嗡嗡作响，陈微拿出手机连同纸巾，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接起了电话，“妈。”

　　电话那头响起了许婉秋的声音：“小微，到学校了吧？”

　　陈微一边走一边回到：“昂昂，我到了。”

　　“唉行，到了就好，妈今日开工，就想看你到学校了没，到了就行。那妈就先工作了，你在那边多注意。”

　　“好。你也是，注意安全。”

　　“好。”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陈微看着手机页面，最上方的聊天框，那是她昨晚联系的班主任，询问住宿的事。

　　得到的回复是目前还没通知可以申请住宿，她默默叹了口气，她觉得还是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再等一段时间比较实在。

　　偌大的校园人来人往的，找教室对于陈微来说无疑是大海捞针。

　　陈微是个不认路的，又是近视眼人士，恰逢今天没戴上眼镜，眼前的一切在她眼里就是一片马赛克，她只能打开地图照着导航慢慢走。

　　都说近视的人没了眼睛基本跟瞎了没什么区别，陈微深有体会，不过眼睛不好使了连同动作和感觉也比平时迟缓了不少，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跟人撞上，陈微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地前进。

　　好不容易找到了教室，此时已经有不少人选好了座位，三三两两嬉笑打闹着。

　　走廊都是放声交谈的学生，有欢乐的、不舍的、抱怨的……

　　陈微从这些声音中路过，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映入眼中，这里没有一个相识的人，而这些人将会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同学。

　　她挑了个靠墙的中间位置确认没人后便坐下来，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不知为何，手机里的内容却一点也看不进去，尽管是刚开学，也有不少人已经迅速找到了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相聊甚欢，还有小部分也许是原来的同学亦或是旧识。

　　陈微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机械般地划着手机屏幕，思绪却不禁越飘越远。

　　“叮滴滴滴————”

　　一声漫长又清晰的铃声将陈微的思绪拉了回来。

　　待陈微回过神来，一名身着碎花连衣裙，扎着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深紫色的椭圆形镜框的女老师大步流星的走进教室。

　　后面跟着四五个男生，随后“砰——”的一声，一摞厚厚的书被重重的放到地上，紧接着又是几摞书被接连放到地上。

　　女老师目光扫过一圈教室，开口说道：“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辛，我看教室还空了几个位置，我们再等两分钟，等人齐了，在简单开个班会，然后就发你们的课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依然有小声的交谈，女老师手中拿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讲台上敲着。

　　“叮滴滴滴————”又是一声漫长的铃声。

　　教室里此刻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女老师道：“好了，上课铃响了，我们就不等了，现在不在教室的之后再说。”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辛，辛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将担任高一五班，也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一直到分班考试之后。那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有几个要求……”

　　“报告！”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女老师的发言，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声源望去。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上衣和短裙的女孩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牛仔连衣裙的女孩。

　　白衣女孩右肩挂着一个包，右手攥着书包肩带，左手抱着两本书，笑着望着众人，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光洁的额头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脸颊露出两个梨涡，似乎是因为走的太急脸上带着一抹微微的红晕。

　　白衣女孩发觉了众人的目光，一时被盯的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老师，找错教室所以来晚了。”

　　辛盈点了点头，“没事，第一天开学正常。你们先找位置坐下吧。我们接着讲。”

　　两个女孩在班上扫了一眼，貌似没有连着的两个空座了，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分开了。

　　没等陈微反应过来，牛仔连衣裙的女孩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同学，这个位置……”

　　陈微愣了一下，她本能的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突然发觉这样盯着人貌似不是很礼貌，随即收回了眼神，有些不自然的说：“这里没人。”

　　女孩点点头，“谢谢。”

　　当女孩坐下来之后，前桌的两个女生便转过身来，“哇，同学，你好好看啊，可以认识一下吗？”

　　女孩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我叫文静姝，以后请多关照。”

　　“哇哇，名字也好好听。我叫梁……”

　　“唉唉，同学，我们也能认识一下吗？我是……”后桌的人也凑了上来。

　　“当然。”

　　几人很快熟络起来，而此刻班上的窃窃私语依旧没有停下来。

　　陈微一手撑着脑袋，一边缩向墙边，避免被前后桌凑上来的人碰到。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只能用撑着头的手顺势捂上耳朵，暂时隔绝了一些外界的声音。

　　不过自打从刚才起，她就觉得莫名有些不自然，就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一样，但是当她试图寻找这个目光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班主任终于结束了发言，接下来就是前排的人开始分发课本。

　　当陈微将课本向后传递时转身的那一刻，对上了远处后排白衣女孩的目光，她再次眯起眼睛确认，再次很快看清了，不过仔细看的话，又好像是在发呆。

　　陈微心中有个猜想一闪而过，但还没来的及去想，同桌连衣裙女孩文静姝就回过头看向对方，用口型询问对方。

　　而白衣女孩也回应了一个明亮的笑容，随后点了点头用回应着。

　　陈微又收回了目光，一本本清点着课本，或许是想多了吧……她想。

　　班会开完之后还有开学典礼，随着枯燥无聊的领导讲话之后，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紧接着学生们的交谈声与吐气声此起彼伏，一种心照不宣的骚动开始在空气中滋生。

　　随着老师的一声令下，学生们都迫不及待的拿上自己的东西冲出校门。

　　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放声交谈着等会吃什么做什么，有的勾肩搭背，商讨着去哪个地方打球，有的也不急着走，靠在栏杆上聊天、笑闹，似乎是在等人。

　　而更多的人则是汇入学校正门面前的主干道，校门外是等候多时的家长、买各种小吃的摊贩、挤满人的公交车……每个学生跨出校门口就像是的一滴水，注入周围的街道、公交、便利店，激活了周围的生命。

　　陈微低着头，戴着一边耳机沉默的跟着人群走，直到出了校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在附近的公交车站下看着导航，看着手机页面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点在某个地址上。

　　她将另一边的耳机也戴上，登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舒缓的音乐声。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逐渐越来越少。

　　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灼热又耀眼，才待了那么一会儿，先前围在校门口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小贩们也三两个人结伴寻找阴凉处摆摊。

　　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陈微想。

　　正当她看着哪路公交离程家近时，一片阴影忽然将她整个人笼罩住了。

　　她愣住了，下意识抬头，一个穿白色上衣的女孩站在面前，手里撑着一把黄色印着小鸭图案的伞，歪头笑着看她。

　　“你是陈微吗？”女孩问。

　　对方的话语清晰的传入耳中，陈微这才回过神来，迅速收回目光别过头：“是。”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随即收起雨伞，“终于见到你啦，我叫苏羡，我来找你一起回家。”

　　苏羡？

　　陈微呼吸一滞，再次看向对方，在如此近的距离，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这才想起来，好像是班上的那个呢。

　　“噢…你好，我是陈微。”她有些不太自然地说。

　　苏羡好奇的问：“大中午的怎么还没走呀？刚下课人太多，一时找不到你呢。”

　　陈微道：“太挤了，等人少一点再走。”

　　苏羡想了想，随即在陈微身边坐下，“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吧！说起来，之前和朋友出去玩，昨晚回来的晚还没和你打招呼呢，想着你应该休息了就没去打扰你。”

　　苏羡继续道：“唉，话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陈微。”

　　陈微闻声转过头，瞳孔微微放大，大脑登时像短路了一般一片空白。

　　她的反应再次将苏羡逗笑了，“果然不记得啦？我们见过的，小时候在外婆——噢，是你的外婆家，叫习惯了哈哈，那个时候我们见过，只是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不记得也正常，不过我记得哦，所以，这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苏羡的话，她心里有些小雀跃，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轻轻点了点头，“嗯，是第二次。”

　　“唉？”

　　“我记得啊，苏羡。”

　　我记得，我们都记得。

　　这次轮到苏羡愣住了，陈微看着她的表情，不禁笑出来声。

　　原来逗别人怎么好玩儿。陈微想。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苏羡也不禁笑了，“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错，好歹还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她小声嘀咕道。

　　“嗯？”陈微没听清。

　　苏羡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没什么，公交车来咯，我们走吧！不知道今天张阿姨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跟你说，张阿姨做的饭可香可好吃了……”

　　陈微静静的听着，跟着她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