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光》鹿惊时

3、第三章 “唉？

　　“唉？昨天就到了吗？妈妈你怎么没叫醒我！”苏羡懊恼地将脸埋在娃娃身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怎么没说了？明明是你记错时间了。再说，你也不看看你回来都几点了，人家小微说不定已经睡下了。”程云芝没好气道。

　　“还想着第一次见面留个好印象呢。那明天你早点叫我，到时候一起去学校吧。”

　　程云芝有些无奈道：“真要早起，也不至于磨蹭到现在还没收拾好行李睡觉。”

　　苏羡急忙道:“马上就好了！小小行李易如反掌啦。”说着将一旁叠好了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衣柜。

　　随后便轻手轻脚地将程云芝拉回她的卧室，“好了妈，这么晚了就赶快睡吧，晚安，爱你老妈明天见！”

　　回去路过陈微的卧室时，她鬼使神差地放缓了脚步，盯着禁闭的房门看了几秒，勾了勾嘴角，很快，她们就会见到了。

　　次日清晨，苏羡挣扎着摁掉了第不知道几个闹钟了，门外是程云芝模糊的声音：“羡羡，快点起来吃早饭了，再不起等会高峰堵车就麻烦了。”

　　即便离学校还算近，但附近仍有不少上班族，撞上早高峰都是人，公交更是挤的不行，也还是有迟到的可能。

　　程云芝第二次站在门外催促，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某人昨晚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不用等到她来催，结果还不是要等人来催。

　　她抬手在门上敲了两声，下了最后通牒：“赶快起来洗漱吧，人家小微一大早就走了，我也去公司了，今天不回来吃饭，我叫张姨多做两个新菜，你们俩好好相处啊。”交代完后屋外便没有了声音。

　　苏羡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本来是想约人家一起去学校的，结果又砸了。

　　熬夜误事儿啊，她想。

　　着急忙慌赶上了公交，文静姝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怎么样？】

　　她知道是在问陈微。

　　苏羡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刚要发送，但最后还是删除掉了，发送了一条语音过去，“完美错过。”

　　【怎么了？】

　　苏羡回复了一句“见面说”便摁灭了手机，百无聊赖的向窗外望去。

　　学校不是很远，十多分钟的路程，但是苏羡却有种莫名的紧张和激动，如果不看她此刻像八百年没睡够的棺材脸的话。

　　文静姝见到她便吓了一跳，“你又熬夜了？”

　　苏羡摆摆手，“没有，相反，累的睡不着。”

　　“？”

　　苏羡挠挠头，“就很奇怪啊，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是脑子却很清醒，稍微一点动静都能听清楚，总有种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的感觉，刚有点困意，闹钟就响了。”

　　仔细看人确实除了像一副没觉睡的样子以外，确实没什么事，文静姝也就放心了。不过她倒是头一回见到苏羡这副样子。

　　“你好像很在意啊。”说完，她觉得不太准确，又补充道：“我不是说开学。”

　　“嗯？”苏羡有些惊讶地看向她，表情闪过一丝不解，但又转瞬即逝，“没有吧，可能是因为今天差点就要赶不上公交，进入了时刻准备冲刺学校的状态吧，毕竟我对这个学校还不太熟悉呢，要是找不到教室或者走错就尴尬了。”

　　文静姝点点头，“好吧。”

　　两人在教学楼里一间间寻找着班级教室，上课铃声在教学楼内回荡，显得格外大声。

　　“哎呀，光顾着跟你说昨天的事了，这会我忘记我们班在哪儿了。”苏羡挽着文静姝的手快步穿梭在各个走廊，每个教室都极为喧闹，此时阳光已经能照到一整个走廊，气温也逐渐升高，两人都有些焦急。

　　最后再一次铃声结束后找到了教室。

　　进门的那一刻，不知为何，苏羡一眼就望见了那个身影，直觉告诉她，她就是陈微。

　　说来也奇怪，在此之前，她们之间相隔了许多年，哪怕早就遗忘了对方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她。

　　只是因为她的身旁空无一人，一如当年。多年前那道小小的孤单的身影与现在重叠在一起，才让她认出来了。

　　但是还没等她跟文静姝开口，就被叫找位置坐好，文静姝已经先一步走下去了，她环视一周，只有几个后排较远的位子了。

　　很奇怪，一旦一个环境里有了一个比较特别的人，视线就会不自觉地集中在那人身上。就像她本想看看文静姝，可不知不觉又移到一旁的陈微身上，仿佛一定要看出什么来。

　　人对于一道直视的目光还是很敏感的，以至于当陈微也转头看向她时，明明心下一惊，却还是努力着维持表面的平静。幸好这时的文静姝也恰好转过头，她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走，这才没有太尴尬。

　　看着陈微又转回去了，她莫名有些庆幸，她没发现，但又有些失落，她没发现。

　　后来，她终于有机会去找她了，她望着那个身影，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这位朋友还挺有意思，太阳这么大，这么还没走。

　　她走到她面前，想逗逗她：“你是陈微吗？”

　　看着对方有些惊慌的目光，苏羡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出对方的不自然，她主动挑起话题问她这么还没走，随后又邀请对方一起回家。

　　没错！就是这样，感受到我的热情了吧！

　　苏羡按耐住内心的得意，陈微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不过她觉得这位朋友还是有点不敢聊天啊，她想了想，开口问她还记不记得她。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她自认为还没有她救不回来的话题，要是又聊崩了她在打岔就好了。但直到陈微说：“我记得啊，苏羡。”

　　她愣住了，嗯嗯，不仅记得，她的名字都念的字正腔圆。

　　陈微笑了，苏羡看着她的表情，好吧，起码印象还不错。随后，她便拉着陈微上了车，本着有说了有笑了那就是朋友了的原则，叽叽喳喳的向这位新朋友诉说着这几日从母亲的耳提面命到家里锅碗瓢盆所令她不高兴的事。

　　“滴——”门打开的那一刻，诱人的香味便一路飘到了玄关处，张姨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头，“小羡和小微回来了，我刚做好了饭，先洗个手，马上就好了。”

　　苏羡一边将书包和伞放至一旁，一边又伸手将陈微的书包也接了过去，“你先去洗手，尝尝张姨做的饭，可香了。”

　　“噢噢，好。”陈微正被苏羡这一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便应了下来。

　　张姨将饭菜都端出来后，嘱咐了几句便走了，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苏羡和陈微两个人。

　　看得出陈微的拘谨，苏羡便主动挑起话题，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晚饭之后，陈微迅速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此刻探出了几条消息，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她愣了一下。

　　楚毓嘉，那是她初中同学的名字——她们已经将近一年没联系了，这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她？

　　【小微，你也在明启六中吗？】

　　【我今天好像看到你了。】

　　陈微心中一惊，看着屏幕上的字许久，打出来的字又删掉了，就这样重复了几次，最后就简单回复了一下。难懂说，她也在明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也应该在吧，毕竟她们这么要好。

　　当初的陈微，楚毓嘉，还有一个，杨雪茗，她们三个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她认识杨雪茗的时间比楚毓嘉的时间还长。

　　她们本该是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朋友，但是后来她和杨雪茗之间有了矛盾，断了关系，后来和楚毓嘉也渐渐断了联系。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她便与她们彻底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沉寂了非常之久，每次看到社交平台上对方的动态都会莫名心痛，她说不上来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只是瞧见了就高兴不起来，明明对方越来越好，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平静的面对，也有些惊讶对方没有删掉她的好友。

　　后来，是她先败下了阵，她逃避了，于是她将两人都屏蔽了起来，她也不明白为何不选择删除，但就是不想这样做。

　　也许是两人都察觉到了，之后在学校遇到，哪怕是偶然遇到了也没有再打过招呼，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她已经记不起来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了，但她也没有去想，甚至是挽回，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忙着冲刺中考，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也许还得算上自尊心作祟，谁也没有先低头，像是较劲一般，看谁更心狠一些。

　　对于陈微来说，她自认为自己就是一个爱自欺欺人的骗子，她骗自己很快就走出了这段情谊，装的满不在乎，大有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好的气势，从不肯在别人面前展示她的难过。

　　当别人问起，她只会平静的回复一句性格不合，让别人都信以为真，装到后来，连她自己都信了。

　　【怎么了吗？】

　　陈微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对方没有秒回的时间，她有些慌了，她摁灭了屏幕，她不敢看对面的回复，害怕看到与自己想的一样。

　　她不想再看到昔日好友亲密无间的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的尴尬，无措，内心的不快，都将无地自容。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手机才再次响起了消息铃声。

　　【没事啦，我就是问问，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嗯…我和雪茗也在。】

　　屏幕熄灭了一次又一次，陈微反复点了一次又一次，盯着对方的最后一条消息看来好久。

　　【好。】

　　陈微愣了很久，后面直接已读乱回了，之后就没有了后续。

　　陈微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像是被人紧紧地攥住了心脏，但仍不服输似的剧烈跳动。不知为何，又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激动，既不像难过，也没有开心。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尘封已久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复苏，脑海闪过往日的点点滴滴，虽然声音有点模糊了，但样子还很清晰。

　　意识到什么之后，陈微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停止回忆，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