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听风看烟雨

3、玉认主善意结善缘 萧岭愣

　　萧岭愣了愣，看着掌心与暖玉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傅衍缓了缓气息，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萧岭冻得发红的脸上，还有他掌心的伤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多谢你。我叫傅衍，你叫什么名字？”
　　“萧岭。”他低声回应，依旧保持着警惕。
　　傅衍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却莫名让人觉得温和：“萧岭……往后，我会常来看你。这玉需主人贴身温养，我恐怕得常来麻烦你了。”
　　萧岭没有拒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看着傅衍颈间的暖玉，那温润的光芒仿佛照进了他孤寂的冷宫岁月，添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暖意。
　　当日刚好是十五。
　　深夜，萧岭如往常一般来到冷宫后山的竹林。顾渊早已等候在那里，玄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到萧岭掌心的伤口，他眉头微蹙，递过一瓶伤药：“怎么弄的？”
　　萧岭如实说了雪池救人、暖玉认主的事，没有隐瞒。
　　顾渊听完，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恢复平静：“北漠苍鸣剑主的护心玉，竟认了你这个昆仑传人之后为主，倒是天意。”
　　语毕，他突然正色起来，道“萧岭，你可听过四大神器？”
　　萧岭当然听过，母后还在的那几年跟他说过最多的就是这四大神器了。
　　据说是百年前由这世上最后一位神匠令狐重以命相铸，四件神器出世，天下分为了四国，昆仑剑定南潇，苍鸣剑镇北漠，蚀阳弓守巴尔汗，无锋印护桑弥。神器之誓，非为争霸，乃守天下太平；若有野心窥伺，四器共鸣，振朝纲，清寰宇。当年母后给他讲得那是一个热血沸腾。
　　“听过”萧岭不知师父为何提起，疑惑的看向他。
　　闻言顾渊从一旁的石墩子上拿起了一把剑，剑鞘开封，仿佛自带一层灵光一样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萧岭的目光。
　　此剑长二尺一寸，剑身由玄铁而铸，极薄。剑柄上雕刻一条金色云龙，威严无比，刀如秋霜，透着森冷的寒意。
　　“这就是昆仑剑。”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萧岭耳边炸响。
　　昆仑...剑
　　“师父,你...！”
　　“没错，为师就是昆仑神山现世最后一位传人，昆仑剑的拥有者”
　　不知为何，师父在拥有如此强大的背景下说起这话，竟是没有丝毫的自豪，反而有些...厌恶！
　　拿出这柄剑后，顾渊的神色确实出现了一丝变化，但他有着强大的情绪管理能力，只肖一瞬，脸上就再也没有其他表情了。
　　“萧岭，你是我的弟子，为师希望你能接受昆仑一脉的传承，但同时，也要背负起它所承担的责任。这样你日后才能有为你母后报仇的实力...”
　　母后！
　　这是师父来到他身边三年来第一次提起母后！他们果然是认识的吗？
　　“师父，您认识我母后对吗？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萧岭的情绪有些激动了，母后是他小小的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可当年小小的他看见母后被人欺负他没有丝毫还手能力，哪怕他拼了命的要去保护母后，仍然没有任何作用，换来的只是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打骂。
　　这些年师父来到他身边，他逐渐的开始了新的生活，但母后的死，永远是他心底最痛的事情。
　　“你母后...别问了。”顾渊刚才在脸上压下去的那一瞬的悲伤再次蔓延了开来。
　　“师父，请您赐我传承！”
　　看着眼前这小小的人儿，顾渊第一次俯下了身，抱住了他。
　　“好孩子...”
　　两人在寒风中拥抱半晌后分开。
　　顾渊放下手中剑后，抬手捡起了一根枯枝，递给萧岭：“握紧，凝神静气。昆仑剑，以心为剑，以意为锋，先修心法，再练招式。记住，气沉丹田，顺着经脉流转，不可急躁。”
　　萧岭握紧枯枝，按照顾渊教的口诀，尝试凝聚内力。可他自幼体弱，又常年受冻挨饿，经脉滞涩，试了许久也没能感受到内力的流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别急。”顾渊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覆在他的肩头上，一股温和的内力顺着萧岭的经脉流转，帮他疏通滞涩之处，“跟着我的气息走，吸气时气沉丹田，呼气时内力顺着手臂流转至指尖。”
　　萧岭跟着顾渊的指引，慢慢调整呼吸。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丹田汇聚，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抵达指尖时，枯枝竟微微泛出一丝淡淡的绿意。
　　“很好。”顾渊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下来，练基础剑招——劈、刺、挑、扫。动作要稳，力要从腰发，而非手臂。”
　　顾渊手持另一根枯枝，亲自示范。他的动作不快，却每一招都沉稳有力，带着昆仑剑派独有的浩然之气，月光下，枯枝仿佛化作了斩断风雪的利剑，气势凛然。
　　萧岭认真模仿，一招一式都学得极为专注。可他力气小，又没基础，动作难免笨拙，常常出错。顾渊从不呵斥，只是耐心纠正：“劈剑要直，不可歪斜；刺剑要快，出其不意；挑剑要巧，借力打力；扫剑要广，覆盖周身。”
　　他手把手地教萧岭调整姿势，纠正发力方式，直到萧岭能流畅地完成一套基础剑招。一直练到了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萧岭早已满头大汗，手脚酸痛，却依旧咬牙坚持。
　　顾渊看着他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疼惜，递过一包温热的糕点：“歇会儿，补充体力。习武之事，贵在坚持，不可急于求成。”
　　萧岭接过糕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月光下，竹林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他粗重的呼吸。顾渊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看到了沈妍的影子。
　　“记住，”顾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昆仑剑的使命是守护，而非杀戮。你所学的每一招，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守住天下太平。”
　　萧岭抬起头，看着顾渊严肃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握紧手中的枯枝，仿佛握住了未来的希望。在这清冷的竹林里，在师父的教导下，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出冷宫的黑暗，朝着光明的方向前行。他不知道的是，那枚雪池边认主的暖玉，还有那个病弱却温和的北漠质子，以及师父的守护，都即将成为他前行路上最珍贵的羁绊。
　　几日后，傅衍果然如约而来，还带来了一小罐伤药和一包蜜饯。刚踏入冷宫院门，就撞见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两名宫人正围着萧岭肆意凌辱，领头的宫女春桃穿着体面的湖蓝色宫装，腰间挂着枚银质宫牌，正是皇帝身边红人李公公私下赠予的信物。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支雕花木簪，那是萧岭从娘亲遗物中唯一珍藏的念想，簪头刻着极小的“妍”字，是沈皇后的闺名。“哟，废太子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春桃嗤笑着，指甲狠狠抠着簪头的字迹，“沈氏都成了乱葬岗的孤魂，留着这秽物，是想咒陛下早死吗？”
　　旁边的小太监小禄子笑得谄媚，抬脚就往萧岭膝盖上踹去，力道之大让萧岭踉跄着摔倒在结冰的地面上：“快松手！春桃姑娘要这破玩意儿是给你脸！再攥着，就把你那只捡垃圾的手剁了！”
　　萧岭被冻得坚硬的石板磕得胸口发闷，却死死护着胸口的木簪，沙哑着嗓子哀求：“还给我……那是母后的……”
　　若不是现在还不便暴露实力，我现在就废了你...
　　“母后？”春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木簪摔在雪地里，抬脚就往簪身狠狠碾去，精致的雕花瞬间碎裂，“一个秽乱宫闱的毒妇，也配叫母后？我今天就毁了这脏东西，让你彻底断了念想！”
　　木簪被踩得四分五裂，“妍”字碎成两半，萧岭瞳孔骤缩，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捡，却被小禄子死死按在雪地里，脸直接蹭过冰碴子，嘴角瞬间渗出血迹。春桃还不解气，弯腰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眼神刻薄如刀：“记住你的身份！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生来就该被人踩在脚下！”
　　“住手！”
　　傅衍看见了那支簪子，他认识那簪，当年他初入南潇被人欺凌，是沈皇后救了他，当时沈皇后头上就戴着这支簪子。他那点病弱的苍白瞬间被戾气冲散，根本顾不上胸口翻涌的咳嗽，攥着蜜饯的手猛地收紧，几步就冲了上去——
　　他看着文弱，动作却快得惊人：一把攥住小禄子按在萧岭背上的手腕，指节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轻响，小禄子疼得惨叫出声，像条软虫似的蜷在雪地里打滚；春桃刚扬手要扇向傅衍，手腕就被他反手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春桃疼得眼泪直流，连挣扎都不敢动。
　　旁边两个帮腔的宫人想上来拉扯，傅衍抬腿踹在其中一人的膝弯，那人“噗通”跪倒在冰面上；另一个刚伸手，就被他攥着胳膊甩出去撞在石墙上，疼得闷哼着爬不起来。
　　不过眨眼工夫，刚才还嚣张的宫人就躺的躺、跪的跪，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半分欺凌人的气焰。傅衍喘着粗气，胸口因急促动作泛起刺痛，却先蹲身把萧岭从雪地里扶起来，指尖轻擦他嘴角的血迹，声音里的怒气压低成软和的安抚：“没事了，阿岭。”
　　春桃疼得发抖，色厉内荏地放话：“你一个质子，竟敢打宫人？我要告诉李公公、告诉陛下！”
　　傅衍垂眸扫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我打的是欺凌皇嗣的恶奴。你尽管去告，倒要看看陛下是信你这趋炎附势的贱婢，还是信先帝血脉被欺辱的实情。”
　　他弯腰捡起木簪碎片拢进萧岭掌心，又把伤药塞过去：“先处理伤口，别怕，有我在。”
　　萧岭攥着那袋蜜饯和伤药，看着傅衍因喘息泛红的耳根，还有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前有些恍惚。
　　萧岭从傅衍身后探出头，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低声道：“谢谢你……你不该为我得罪他们的。”
　　傅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又捡起雪地里碎裂的木簪碎片，轻轻拢在他掌心：“他们做得不对，便该有人站出来。何况，你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