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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父有父来相助 “你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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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阿岭?”
阿岭浑身一僵,警惕地抬头,攥着饼子的手收紧,像只受惊的小兽。
顾渊看着他眼底的戒备与隐忍,眸色柔和了几分:“我叫顾渊。从今日起,我收你为徒。每月初一、十五深夜,来后山找我,我教你武功,教你如何在这宫墙之内活下去。”
风雪卷着寒气灌进冷宫,玄色衣袍的顾渊立于殿中,身影挺拔如松,竟让这破败之地添了几分肃穆。阿岭攥着半块冻硬的饼子,蜷缩在墙角,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警惕——两年来,他见惯了宫人的冷漠与欺凌,从未有人这般平静地对他说话,更别提“收徒”二字。
顾渊没有靠近,只是放缓了语气,目光掠过他身上打满补丁的薄衣、冻得红肿的手脚,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我知道你在这儿受了不少苦。”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脚边的石台上,“这是烧饼,还有些温热,先吃了。”
这孩子按说来该有六岁了,可这身形看起来有些太过瘦小了。
油纸包透着淡淡的麦香,热气透过纸层散出,勾得阿岭肚子咕咕作响。他盯着烧饼,又抬头看向顾渊,迟疑了许久——宫人们偶尔也会丢给他食物,但不是馊的就是带着戏弄,可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沉静而温和,没有半分恶意。
萧岭慢慢挪过去,小手飞快地抓起油纸包,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紧紧抱在怀里,抬头望着顾渊,声音细若蚊蚋:“你……为什么要教我武功?”他见过侍卫练剑,知道那是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可他是没人要的“废太子”,谁会愿意为他费心思?
顾渊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未褪的淤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因为你不该在这里受欺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岭眉眼间那抹与沈妍如出一辙的轮廓上,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教你武功,是让你有能力自保;教你道理,是让你明白何为对错。但我有三个规矩,你若能应,便拜我为师。”
萧岭立刻挺直小小的身子,冻得发紫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用力点头:“我应!我都应!”
“第一,”顾渊的眼神变得严肃,“每月初一、十五深夜子时,到后山的竹林见我,不得迟到,不得向任何人提及此事,包括宫里的太监婢女,甚至日后遇到的任何人。”
阿岭攥紧拳头,点头如捣蒜:“我记住了,绝不告诉别人。”
“第二,”顾渊继续道,“所学武功,只可用来自保,不可主动伤人,更不可为非作歹。”
“我只保护自己,不欺负人!”阿岭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他太清楚被欺负的滋味,绝不愿变成那样的人。
“第三,”顾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守住本心,不可被仇恨蒙蔽,更不可忘了‘活下去’才是根本。”
萧岭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这是师父对他的期许,重重地点头:“阿岭听师父的话。”
顾渊闻言,眸色柔和了许多。他抬手,从腕间解下一枚小小的玉哨,递到阿岭手中:“这是信物,若遇到紧急情况,吹三声,我会尽快赶来。”玉哨触手温润,带着顾渊的体温,驱散了阿岭指尖的寒意。
萧岭紧紧攥着玉哨,像是攥住了救命的稻草。他看着顾渊,忽然想起娘亲生前教过他的礼仪,笨拙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顾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阿岭一拜!”
三个头磕得极重,额角瞬间红了一片。顾渊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指尖抚过他泛红的额角,语气里有些疼惜:“起来吧,不必如此。”
萧岭站起身,仰着小脸看着顾渊,眼底蓄着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两年来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出口。眼前这个男人,是除母后以外唯一一个对他好、愿意教他本事、给他承诺的人。
顾渊看着他眼底的微光,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教这孩子武功与权谋,更要护他周全,哪怕他不是...自己也要替他撑起一片天。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萧岭的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顾渊的弟子。往后,有我在,没人再能欺负你。”
风雪依旧,可冷宫里的寒气,似乎被这一句承诺驱散了不少。阿岭攥着玉哨和油纸包,看着顾渊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他终于,有师父了。
日子在期盼与隐忍中缓缓流逝,萧岭渐渐长到九岁。顾渊的教导从未间断,每月两次的深夜相会,成了他最珍贵的时光。
不仅如此,这三年里,他每天早上都会起来锻炼,然后去翰林院听学,日子过得充足了起来,连身体都逐渐强壮了起来,比起同龄也瘦不了多少。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在角落忍气吞声的孩子,顾渊教的基础拳脚让他能避开宫人的刁难,心法口诀让他在寒冷中也能凝聚一丝暖意,而那些藏在教导地点的温热糕点,更是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关怀。
雪是碎冰碾成的刃,砸在冷宫的残垣上,发出割人的锐响。
萧岭在角落里升起了一堆火。
如今的他早已摸清这里的规矩:不惹眼,不吭声,养精蓄锐争取日后一击毙命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直到那声“扑通”打破死寂——不是失足的轻响,是重物砸破冰面的闷沉。
萧岭猛地抬头,透过窗棂破洞望去,只见冷宫后院的冰池中央,一个墨色身影正往水下沉。
萧岭认识他,是北漠质子傅衍。
他是三国质子中唯一一个没有进入翰林院听学的北漠的质子,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好。
宫人说他病弱短命,是敌国送来的“活质子”,可萧岭见过他藏在宽袖下的手,指节带着握剑的厚茧;见过他被宗室子弟围殴时,哪怕咳得撕心裂肺,也能反手扼住对方的手腕。
这样的人,怎么会失足落水?
来不及细想,萧岭扯开草垛就冲了出去。赤脚踏在冰碴上,血珠渗出来,瞬间冻成冰晶,可他顾不上疼,扑到池边就往水里跳——冰水像淬了毒的刀子,瞬间刺穿皮肉,冻得他牙齿打颤,却还是凭着一股狠劲,往那抹墨色身影游去。
水下一片漆黑,只有一点微弱的光在傅衍前方闪烁。
傅衍刚摸到池底的暖玉,指尖刚触到那温润的质地,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从背后死死抱住。他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看到一张冻得发紫的小脸,是那个被弃在冷宫的南潇废太子。
“你干什么?”傅衍的声音被水呛得破碎,刚要挣脱,就被萧岭死死扣住双臂往岸上游。少年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蛮劲,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不肯松手。
混乱中,萧岭的手指被傅衍衣袍上的银扣划破,鲜血瞬间在水里散开,刚好滴落在傅衍掌心的暖玉上——那玉猛地爆发出刺眼的柔光,像活过来的星子,顺着血珠缠上萧岭的指尖,暖意疯了似的蔓延全身,竟压过了冰水的刺骨寒。
傅衍瞳孔骤缩。
这是北漠皇室秘藏的“护心玉”,寻了三代才知藏在南潇冷宫池底,认主需血亲或天命之缘,已经近在咫尺,竟就这样被一个南潇废太子给唤醒了?
震惊间,傅衍不慎呛了水,胸腔剧痛,意识瞬间混沌。萧岭察觉到他的僵硬,转头一看,只见傅衍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看就要窒息。他心一横,猛地凑上去,将自己口中仅存的一点热气,渡进了傅衍冰凉的唇齿间。
软凉的触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一道惊雷劈在傅衍混沌的意识里。
他猛地回神,借着那点暖意,反手扣住萧岭的手腕,跟着他的力道往岸上游。两人在冰水里相互拖拽,暖玉的柔光裹着他们,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终于爬上岸,两人滚落在雪地里,萧岭冻得浑身发抖,却第一时间去探傅衍的鼻息。傅衍咳得撕心裂肺,掌心的暖玉还在发烫,正紧紧贴着萧岭流血的指尖,那伤口竟在缓缓愈合。
“谁让你跳下来的?”傅衍的声音嘶哑,带着未散的惊魂,漆黑的眼眸锁住萧岭,里面翻涌着震惊、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萧岭低下头,看着掌心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傅衍掌心的暖玉,那柔光还在两人指尖流转。“我以为你……要淹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后怕。
傅衍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看着他指尖与暖玉相连的光,忽然抬手,将暖玉往萧岭掌心一按。那玉像是有了生命,瞬间缠上萧岭的手腕,化作一道温润的光痕,再也取不下来。
“这玉……认你为主了。”傅衍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北漠护心玉,只认血脉相通之人,或是……以命相托之人。”
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