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长殟

4、第 4 章 我

　　我应该是得到他了。
　　我发现没有证据证明我没有得到他。
　　我当然是高兴的。
　　妻子带来的愧疚果然更沉重吧，所以她不在了，段临也没必要再郁闷了。为了减少死亡带来的自责，他甚至还为此准备了很久，他制造一些合理的逻辑链让林桧的父母不觉得林桧的死亡是横遭天祸，看起来就像是林桧自作自受，段临也被这种逻辑链影响就可以了。
　　我打赌段临会用这种逻辑自我安慰。

　　段临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又是因为什么呢？
　　明明林桧死后第一个跑来见的是我，段临也喜欢我，是因为什么呢？
　　“小叔，小叔，”段凌跑到他跟前，眼睛亮亮的，“我想去游乐园。”
　　段引微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弯腰摸了摸段凌的头，笑着说：“好，去告诉爸爸，问问他？”
　　“好耶！”段凌活蹦乱跳地跑去爸爸的卧室里。
　　段引收起笑容。段凌，他和段临的“产物”——虽然不是生物上的，眉眼间好像越来越像段临了……？
　　他在心里叹口气。
　　疯了吗。
　　不过……段凌？
　　如果他只能采取极端手段，段凌确实会成为棋子。但是，哥，我从未暗地里对他计谋什么啊。
　　你是这样想我的吗。虽然是想过把段凌培养成他这个样子，不过毕竟林桧已经死了，减少点精神压力吧。
　　唉，不过也没事，不管你的喜欢夹杂着什么，是真是假，只要你心甘情愿，那么一切就不会崩塌。
　　而段凌，他会知道。真心喜欢罢了，他又能怨恨到哪去？况且对他那么好，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凌凌是真的喜欢你。”
　　段临对他说过。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段凌如果知道了，也很有可能厌恶他。
　　段引抹了把脸，眼睛在指缝里睁开，眼神变了。段凌的厌恶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不影响到段临，随他厌恶。
　　门开了，段引放下手，缓缓扭过头。
　　果然，在看着自己。
　　他快速的打量了一下段临的神态以及穿着。神色不太好，但似乎有点释然。穿着……
　　“换一件。”段引轻声道。
　　段临属于百搭的类型，可以说穿什么都好看，但是为了稍微降低点关注度，段引觉得有必要找个很丑的。
　　段临觉得有一种诡异的切割。段引是怎么做到一半眼神是占有欲，一半又是对怀里撒娇的段凌的温柔。
　　更何况，刚刚打开门时他看到段引在想着什么，眼神里是明显的冷漠。

　　段临对游乐园没什么好印象。
　　摩天轮，公厕，旋转木马，下流话，还有车里，那时凌凌还在睡觉。明明前一晚刚把他按在浴缸里做晕过去，早上又借着涂药的名义……段临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需求，最后归因于年轻。连对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都威胁。只是看他好像不开心跟他说几句话而已，段临少见的动怒了。
　　不过他不常回忆，也只是这次又要去，才有那些不好的感觉。
　　他不想让段凌失望，无奈还是答应了。

　　换什么换……什么都不让穿。段临心里嘀咕，说漏了几个字。累死了。
　　干脆什么都不穿，满意了吧！
　　“做样子还是很累的，哥。”段引单只胳膊枕在方向盘上，心里想。听着段凌叽叽喳喳，头一次没有笑着回应。段凌好像完全不受影响，自得其乐。
　　可能是他似乎也想起了游乐园里的一些过往。那个人在脱衣服。
　　没想到二十五了还是不减——想什么呢，才二十五。
　　他现在真想冲上去然后。
　　唉，赶紧出来，赶紧出来……他重复着。

　　“爸爸太慢啦！”段凌在后座不满的抱怨。
　　“抱歉凌凌，”段临最终还是上了副驾驶，看了段引一眼，又向后说：“作为补偿，你在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吧？”
　　段引皱了皱眉。
　　“爸爸还要给小叔道歉，”段凌撅撅嘴，“小叔都不理我了！”
　　段临皱了皱眉。

　　刚待五分钟左右，段临就想笑。他居然真的比以前轻松了些？你说可不可笑？这几天的天气全都好得不像话。
　　段引陪凌凌去买冰淇淋了。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长椅上，耳畔是欢闹而杂乱的声音。
　　别人越开心，为什么自己越想吐呢？
　　“这么大了还黏人啊？”调侃。
　　谁？
　　“小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认真。
　　“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羞涩。
　　“关我什么事啊。”嘀咕。
　　“我等会儿就回来，你先在这待着！”欢乐。
　　回来……回来后，等待他的就是窒息，束缚，还有那扇好远好远的窗，眼睁睁看着它从橙色衰老成黑色。
　　“对不起哥，有时候暴力更能说明一切。”他说这种话仍会挂起浅笑，这是他与段临相处多年的习惯。他有时会做这种梦，梦见他们并没有开始。相应地，他也会梦见，他和林桧没有开始。
　　段临刚刚无意识流下的泪又被迫收了回去。
　　那天做了很久。他有几次都想反胃，可是却荒唐的忍住了，为了不让段引难堪。
　　段临看着对面缓缓走来的两个人，他想，段引应该察觉到了他的精神不太好，他是不是也疑惑呢，虽然是这样，段临站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也懒得去想了。

　　即使儿子已经四岁了，但他还是想抱抱，这个小家伙尽管有时表现得更喜欢小叔，但依旧能温暖他的心，应该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爸爸，啊——”段凌做出个“啊”的口型，把手里的冰淇淋喂到段临嘴边。
　　段临没胃口吃这类甜的。而且也冰。
　　他只是舔了舔。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刻意没看段引的神色。

　　这次出游比预想的要平静。
　　段临坐到了后面，因为凌凌睡着了。他要看着。
　　段引没说什么。
　　段临看着身旁的孩子，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交朋友了吗？
　　每个周末，好像都是和段引待着？
　　他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那天下午才醒，他猛地坐起，却发现工作已经做完，楼下传来交谈声，他一看，段凌已经被段引接回家了，手里还拎着购物袋。段引就渐渐替代了他的角色，幼儿园的事他知道得不多。

　　“段引？”他想了想，还是开口。
　　“嗯？”似乎比平常更低。
　　“……凌凌，没有什么朋友吗？”段临发现和段引有点难以交流。“感觉周末都是和你待一起。”
　　“哥，你是在怀疑我吗？”
　　见人不说话，段引短短地笑了下，碰巧是红灯。
　　“没有。”他转过头盯着段临，“只是他太喜欢我了。”
　　“段引。”段临皱眉。
　　“我没说谎，哥。”

　　段引以为交流结束时，他哥又开了口：“他以后要是知道怎么办。”
　　“哥，你喜欢我吗。”
　　段临说不出话。
　　“如果喜欢，你不用担心这件事。”
　　“如果不喜欢，”段临的心紧了紧，“我只想要你。”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段引——”
　　“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