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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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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临睁开眼。
晨光熹微,浑身都疼,脑子里混混沌沌的。
段引就睡在他旁边——不,不对,这不是他们过夜的地方。这是他自己家,他和林桧的家。
他猛然坐起来,差点要痛晕过去。段引披着一件他的衬衫,靠在床头,正在翻看他的手机。
“醒了?”段引头也不抬。
“……几点。”
“七点。”
“你怎么在这?”段临皱了皱眉。他刚问完就想起来了,什么啊,林桧已经死了,这种事情早就不需要担惊受怕了。
段引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凑近调侃,“哥,你失忆了。”
段临也觉得尴尬,没理他,翻个身继续睡了。
才七点,他想睡一整天。
很累。身心疲惫。
段临没在意这种异常,但段引还是一如既往的深究。
他隐隐觉得有某个地方,要及时止损。
四岁的他早已记事。他的下巴有一道疤。
被针缝过。
和皮肤的颜色很像,也比较平整,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
听说这道疤是他很小的时候磕在了路上,因为去追一个人。
他脑海中有关的记忆大多是自己脑补的。他在哭,在追着什么,但是可能还没熟练跑步,跌倒了。那个人没有回头。
“我想要安静一点的。”池染对伴侣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啊,我们这里确实有安静的孩子。”院长说道。“来。”
当时,池染心里已经有了还算满意的选择,但是伴侣却又微笑着给她指了一位。伴侣话不多,考虑他人感受,连自己喜欢的也只是开玩笑一样提议。
池染看向那个孩子。
是个男孩。在一棵树下,背着他们,背着所有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们安静的靠近,发现男孩长得格外可爱,怀里是一只小鸟。
他们当时看不真切,并不知道那只鸟是死是活,只是有了好感。院长含蓄的告诉他们,这个孩子行为有些独特,和别的小朋友相处不太好。
池染有些顾忌,但伴侣好像很中意。
“如果我们也不要的话,或许别人也不会要。”
池染决定顺着伴侣一次,她也受了对方很多照顾。而且,毕竟还是小孩,只要好好对待他,应该不会长成心理扭曲的人。
他如愿以偿的脱离这道围墙,他对所谓的养父母不抱有任何期待。
他能感觉到养父对自己的喜欢,但出乎意料的是,养母,对他有所顾虑的养母,更让他印象深刻。
他从来没有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入睡过。她竟然还是个研究员,会给他带一些稀奇古怪又神秘的小玩意儿,极其吸引人。
她天天都对自己笑,直到养父的离世。
池染就像被扒去了保护膜一样。
她对一个四岁的小孩说着她精神世界的事情。比如两性关系,比如毫无意义与进展的研究,比如她对段引的憎恨。
“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才遇到他吗?啊,我早就知道,”她扶着额,垂下头,又厌恶的抬起眼,“你这个小孩,注定要连累与你接近的任何人!”
段引静静地盯着门缝中的段临。
很丰富。幸福,内疚,还有顾虑。
但他高兴不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段引倚着医院的墙,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他没说话。
那是段凌出生的日子。
“我告诉过你别插手段临的生活,”池染皱着眉直走,“否则你真的会后悔的。”她看了段引一眼,像是要得到确定,不过她当然会失望,会想“我就知道”,懊悔着离开。
段引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他本想笑着说您别多费口舌,想说这是我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陪他。
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池染不怕他,到现在也依旧憎恶他。
他讨厌这个人,但是,他不会伤害她。
他缓缓啃着指甲神游,想起几个画面,池染教他认字,还有那只猫。被他反复砸在墙面上活生生砸死了。然后是池染的教训,“这叫什么朋友?害死它算是朋友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段引冷冷地想。
它当然是我的朋友。
况且,段临也没有答应您的劝告。
是他自己来的。
他自己选的。
他看着段临的背影,还好他现在还能入睡。
“……”
他俯身,低声说:“哥,你知道,你有时候像一只猫吗。”
段临依旧睡着。
但是,他觉得哥哥知道。
段引穿好衣服,在家办公。哥哥变成这样,他也有些头绪。婚姻束缚着段临,但是也能催化段临的觉醒。
在段凌没出生前,在他们没结婚前,段临一直都是恐惧懦弱的形象,嘴上重复的劝说,见到他时的恐惧,纵容他的欲望。他从不会冷漠,他还在做挣扎,希冀弟弟能有点良知。
段引当然不满足于此,他会精心计划,让段临不觉得自己还无药可救。寻求着女朋友的安慰,不难推断会有结婚而摆脱的念头。
不知怎么,那时的段临更……有趣。
他让林桧“幸福”的死去了。
林桧还算聪明,甚至有点勇敢,有一种麻烦的倔强。如果让她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不会放任丈夫不管,而段临这样一个人,很大可能会感动,和他死倔到底。
这就不行了。
他间接害死了林桧。在她差点知道真相的时候。
丈夫为什么总在凌晨出门,又为什么会有一些奇怪的红痕,又为什么有时特别黏人,脸上的憔悴与无意识的低迷,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何况加上女人天生的敏锐。
结婚后,段临会渴求林桧的温暖,段引觉得自己做了让步了。他宁愿去吃安定也没有威胁段临。
那时候的自己还算稚嫩。有些短视。段临用更大的痛苦换母子九个月的安全。他知道段临会答应。或许这段时期也给段临的阴影不小。
段临会想通他对弟弟的“负责”不是善良而是自毁的。
为了打消任何和他对抗的念头,林桧必须死。
他为什么非段临不可……
久违的高中,那是一个下午,在讲化学。每到这节课,窗外的暮光就会洒进来,照在课桌上,照在皮肤上。
所以无聊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
而段引也能静静思考。
他早在暑假就自学完了高中课程,他庆幸自己做出这个选择,让他得以十六岁便轻松的考上哥哥的大学。
但那天,不是出租车来接他。
是林桧。
哥哥说的那个女生。
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已经很好了……
“来,这是你哥给你买的,”林桧和善地笑着,给他解开零食袋。“他说你喜欢吃话梅。”
车里逐渐暗淡,天色不早了。
段引在后座,嘴里含着话梅,头撑在车玻璃上。他想着什么,忽然抬眼看向林桧的后脑勺,头发散发着清新的香味。
没有灯光。窗外只有一线余晖,迎接它的是大片的墨黑。
车里也很暗。安静。
他感到熟悉的孤独,以及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他有了笃定的人生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