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长殟

2、第 2 章 段临已

　　段临已经29了，他比段引大四岁。

　　而凌凌……也四岁了。没想到这么大了。段临有些吃惊。而段引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凌凌意外的很喜欢段引。

　　这看起来像抚慰，但，照段引的性格，还不知道背后计谋着什么。

　　他和段引在院子里玩。

　　段临在窗台处看着他们，他有些揪心，儿子如果继续长大，会不会有一天发现他亲爱的小叔和自己的爸爸，有一种怎样肮脏的关系。林桧的灵魂也依旧活在善意的谎言里。

　　他到底要如何解释？

　　他想不出来。指间的烟燃到了滤嘴。他回过神，拿掉烟头，仰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是一个做什么事都适合的好天气。

　　院子里的花色彩缤纷，绿色的草坪被覆上一层亮光。

　　段凌用他的小手指，笨拙地绕着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野花，编得歪歪扭扭的，段引就蹲在他旁边，单膝跪在草地上，任由那孩子把花环扣到他头上。

　　一大一小。好不和谐。

　　段临心里冷冷地笑一声。

　　他笑的既是这种“祥和”的画面，也在笑段引那副嘴脸。花环歪歪斜斜地戴在他头上，加上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好青年。

　　他四岁的时候……也是这种阳光明媚的下午吧。院子里满是洗床单扬起的彩色泡泡，母亲笑着对他说彩虹要碎了哦，他还着急忙慌的要保护那些泡泡。

　　最终还是一碰就碎了。

　　别飞那么快啊……段临喃喃自语。

　　十岁时父亲再婚，他一时有些愣神。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阿姨，美若天仙来形容也差强人意，阿姨带来的那个男孩，半躲在人身后，直视着他。

　　小段临难以掩饰笑意，漂亮的阿姨和可爱的弟弟——虽然有点阴郁，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定会很美满的，爸爸也不会寂寞了！

　　他喜欢这个弟弟。他希望有个伴。

　　后来这个家庭的确很美满，如果没有段引的话。

　　他有时会困惑，为什么小引不能努努力让人喜欢呢？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破坏气氛？爸爸妈妈为什么对他不太好？

　　知道那只猫的事后，他似乎理解了一切，他必须要对段引好，虽然有些虚情假意。但他真的想要对他好一点。

　　随着人格的渐渐成熟，他对自己那种想法感到十分惭愧。他要求一个小孩做什么。但他也发现段引会选择性的装乖，他一定会评估对象是否重要，能否帮助达到目的。

　　他就被骗了。他太喜欢和谐的假象了。只要无伤大雅。或者说，和他无关。

　　对弟弟的感情，也无非是又爱又恨吧，呵，这种感情约等于冷漠。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林桧死后，他脑中的迷雾终于散开了。

　　段临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身下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哥。”

　　段引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抬头望过来。

　　段临内心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走过去把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爸爸，我给小叔编的花环！好不好看！”段凌兴奋地在他怀里扭动。

　　“好看。”段临说，“凌凌编什么都好看。”

　　段引站起身，伸手把花环取下来，动作慢条斯理的。他低头看了看那花环，忽然说：“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也给我编过一个。”

　　段临僵了一瞬。

　　他不记得了。

　　或者说，他不想记得。

　　夏天，草环，还有——“我的。”小段引说，声音又低又哑。

　　那是段引到家里后说的第一句话。

　　段临把回忆摁回脑海深处，抱着儿子往屋里走，“不记得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段临身子轻颤了颤，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屋里，把儿子放在沙发上，选好频道，转身去厨房倒果汁。水声清脆，他的手撑在料理台边缘，指节泛白。

　　他脑海中大致有一个轮廓，但他不想再展望未来了。太累了。

　　段引要计谋什么，段凌又会怎样待他，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段临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看也知道来人的姿态、甚至呼吸的频率。

　　“哥？”

　　段引突然贴着他耳朵喊他。

　　段临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段引离他很近，比他高几厘米，那张脸依旧温和无害，嘴角噙着的恰到好处的弧度因为段临的反应扩大了些。可只有段临知道，这副皮囊下面是怎样的深渊，那双眼睛里藏着怎样叫人窒息的执念。

　　“段引，”他压低声音，“凌凌在客厅。”

　　“我知道。”段引微微歪了歪头，好像在欣赏他的困窘，“我又没有要做什么。哥，你总是把我想得太坏。”

　　段临没说话。

　　“爸爸，小叔！”段凌趴在沙发上，看向厨房，他看不到。“陪我看动画片！”

　　段临边应边推开段引，拿着杯果汁走过去。

　　段引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那个弧度，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舒适。

　　他又倒了两杯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