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长殟

1、第 1 章 我的妻

　　我的妻子死了。

　　“嘶，等等——”
　　“不。”

　　段临已经久违的没有反胃过了。

　　林桧，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一年多了。这期间段引没碰过他。他的忍耐力有时候意外的高，他可以从八岁忍到十六岁，他也可以忍到哥哥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乃至段凌出生后，又继续忍到段临可以适应。

　　有时候又不能忍。譬如他到现在都不确定林桧的死是否和弟弟有关，以及大二时在宿舍里的强占。

　　他也不确定这是否能算得上失控，段引都是清醒的做这一切。

　　不用问为什么，段引自己坦白过，一个人的人生目标就是你，那么就不足为奇了。为了什么得到后不会空虚，段引肯定想让自己心甘情愿。

　　他成功了一半。

　　段临确实在过去数不清的□□中，就那么接受了。没有反胃。除了第一次。

　　另一半，段引，你也能夺走吗。

　　他并非没有意识到弟弟的感情，那是在高一的事。

　　他给一个被欺负的人讨公道，结果对方毫不讲理，也打了他。哦，这是又一次失控吧。段引生气了。他当时想，这个孤僻的弟弟也会生气啊，而且是为他。

　　想着想着，他心里那种对操蛋世界的失望就化解了些。

　　后来好像就没再见过那几个人了。

　　或许段引想将计就计，那之后，这种感情似乎明显了点。明显到他有点害怕，他怎么能和弟弟发展这种关系？自己的未来呢？人际关系呢？他还有自己的事业要做，有自己的人生，他要奉献，他要让世界更美好。

　　这种事情刻不容缓。

　　段引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称不上乱。所以他回避的缘由不是弟弟对自己扭曲的感情，而是自己的未来。继母池染是弟弟的养母。这是他无法心狠的原因。段引太苦了。被抛弃过，孤儿院待过，养父死过，继父不在意他，养母又厌恶他。

　　段临很容易就发现继母对这个弟弟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曾委婉的询问原因，养母告诉他，段引养过一只猫。他把它当做朋友。

　　后来，那只猫死了。段引害死的。到最后他还执迷不悟，“它是我的朋友！”“我的。”“我也是它的，我有什么错？”

　　这是一个四岁的男孩会说的话吗？

　　从那以后，池染又恢复了原配死后对段引的厌恶，她不再教他认字，也没让他去幼儿园。直到再婚后，段引六岁，才让他去学校。

　　而他段临，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出生，虽然母亲生病离世，但他遗传了母亲的乐观，并且父亲和继母也溺爱他。他不知道活在完全的黑暗里是什么感觉。这样对比，他做不到不让段引幸福。

　　但他的幸福里却不能有段引。

　　那句话他后来听过很多遍。“我不是你弟弟，我是你的。”

　　我是它的。我是你的。

　　却不是“你是我的”。

　　这让段临怀疑弟弟可能真的是全力以赴的对待他所在乎的事物。甚至不惜自己。

　　他对林桧的喜欢，一定包含回避的成分。林桧被他当做躲避的盾牌。

　　他暗恋了这么久的女孩，恰恰在高一，为什么恰恰在高一他“选择”喜欢呢。在大二林桧终于答应他的时候，他甚至是先告知弟弟这个消息，才无所顾忌的高兴的。

　　他们一直在预判彼此。分析对方的心理。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也是最不该了解彼此的人。

　　不过，他们有一个核心冲突。

　　这种冲突让段临处于不利的处境。

　　他哥太心软了。

　　有时候，段引会觉得，他哥是不是被自己骗了太久以至于真的相信他是个有良知的人？否则为什么，会在婚礼上那样笑，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像是在说——我结婚了，我有妻子了，我安全了，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推开你了。

　　段临一毕业就结婚，就是这个逻辑？

　　傻子。

　　段引当时心里想。一张结婚证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又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那你被骂，被讨厌，被戏弄的时候，还觉得这个世界很好吗？！”

　　他当时太生气，那群渣滓有什么资格碰段临，而段临一点怨气都没有。就是因为他那可悲的善良才会遭受霸凌，遭受这种欺侮啊！

　　段临那时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不是矫揉造作，是切实让你感受到这个笑容里藏了太多东西，可依旧真诚。

　　段临边笑边起身，“就是因为你，我才又相信了世界啊。”

　　他当时顿住了，不知道说什么。他到现在都不理解这句话。

　　这就是他们的核心冲突。

　　段引是重组家庭之后才改为段姓的，不过这个“引”字从未变过。

　　引。牵引。引诱。他不确定起名的人想表达什么。

　　但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他确实在引诱。引诱着他的哥哥，走进他的陷阱。他这辈子只想要段临。

　　他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确定这件事。

　　他喜欢他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是那种想把他锁起来、谁都不给看的、恨不得吃进肚子里的喜欢。

　　他喜欢段临的一切。包括段临对他的喜欢。

　　段临喜欢他。像他一样从小就喜欢。段临或许不想承认，但段引知道。如果一点也不喜欢，段临早就跑了。也不会在□□到哭出来之后还抱着他喘气，不会喊他的名字。他懂他的哥哥，他哥并非不能狠心，只是需要一种无可抗拒的动机罢了。

　　他待自己的身世如同看一滩烂泥般无感。但段临却如此在意。

　　啊……

　　婚姻是个很好的工具。

　　要让你发现怎样做都无济于事，要让你知道，即使和我在一起，你的人生也不会完蛋，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改变这个世界。到那时候，你就会心甘情愿。

　　你自己会意识到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