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54、暴力的终极（四） 爆炸震天响

　　爆炸震天响，扬起大片泥土，飞过铁丝网上空，细碎的灰尘漫天，连太阳都起了毛边。

　　刚刚修整好的阵地再次遭遇突袭，到处都是吼叫，到处都是枪声。

　　方慧穿过战壕，大喊：“八号阵地！八号阵地还有没有人！李富成的兵都是从那里来的！一班班长！一班班长在哪里！一班……草！全军覆没了！三班班长！三班班长！”

　　“这里，方慧少尉！”

　　烟雾中，满脸黑灰的三班班长探出头，他正在三米外的射击踏跺上，架着机枪扫射东边敌军。

　　方慧趴在战壕里，瞥见他花弹药如流水，心疼骂道：“混蛋啊！你省着点用！你还有几个人？跟我去东边的八号阵地组织反击！”

　　三班班长隔着烟雾看见匍匐敌军都不再动弹后，才趴回战壕。

　　他回道：“省下来当饭吃啊！那是张家的枪！跟方哲少爷带来的不兼容，打完算了！我这就剩三个人了！拿头打！”

　　方慧还想说什么，惊雷再次炸响，震得两人心脏疼，耳朵嗡鸣半天。

　　她冒险探头又迅速趴回，惊叫：“咱们的雷场被排了！东边铁丝网全倒了！一定是八号阵地摸过来的。”

　　方慧摸出通讯，问道：“方浩南你个鳖孙跑哪去了！说好的你带着新来的小队守东边呢！敌人都打到南边了！投敌了！啊？！”

　　浓雾飘向战壕，观察员高喊：“视线受阻！看不清对面情况了！”

　　惊雷一声接着一声，跟催命似的。

　　子弹飞过战壕上方，扫过整个左翼，又一个射击踏跺上传来哀嚎。

　　三班班长爬过去查看情况，掏出止血绷带给这人止血，指着散兵坑里的轻伤员，安慰道：“没事，没事，只是肩膀中弹！你把他送到后方医疗站！”

　　送走伤员，三班班长顺势拿过伤员落下的轻机枪，手一掂，就只剩一半子弹，一梭子结束！

　　他抹掉脸上的灰，着急问：“怎么办？”

　　方慧顶着弹幕，探出身子观察片刻，她吼道：“对面就剩十个人了！三班班长带着枪跟我杀出去！”

　　三班班长怒吼：“方慧你个臭流氓就知道搞冲锋！”

　　方慧看见那十个人散开前进。

　　三个走左翼，三个走中间，四个走右翼，每组都离得不远不近，机枪扫射范围不够，炸药包也不能全带走，全是算好的距离！

　　距离太近，来不及了！

　　她心里着急，抢过三班班长手里的枪，就说：“你带着轻伤员从坑道走！我来断后！”

　　三班班长感动，他又抹了把灰，扛起两个躺在散兵坑里的轻伤员果断离开：“方慧少尉我会记住你的！”

　　晦气！方慧刚调到点射模式就想先给三班班长一枪。

　　忽然通讯响起，方哲的声音传出来：“方慧，我听见你在频道里讲话，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带人来支援！”

　　“方哲少爷！你带了几个人？”方慧惊喜。

　　“三个，我在观察哨这边，带了就狙击枪，我看到你的左侧有三人正在接近，大概还有三米。”方哲说。

　　三个！拿头打啊！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方慧急忙道：“好！方哲少爷能看到我右侧突进的那四个人吗？守住那里！”

　　方哲那边说：“好。”

　　下完指令，方慧握紧机枪，给还没走的三班班长比划手势。

　　三班班长点头，他勒紧防弹衣，猛地站起身快速跑过战壕。

　　三班班长特别高，站起来能露出半个脑袋。

　　敌方看到这个显眼的目标，战壕上方瞬间被弹幕遮蔽，曳光弹形成的光线追着三班班长跑，他吓得撒丫子狂奔，听着身后枪响逐渐减小，然后一个猛扎，假装中弹大声哀嚎，趴在战壕里不敢移动分毫。

　　时间不太长，就两三秒，但足够了，足够方慧看清入射的角度。

　　她藏在战壕的拐角里，屏住呼吸，在混乱中静静倾听缓慢靠近的脚步声。

　　突然，两个人跳下来，正是突袭的敌军！他们全副武装，背对方慧，正是偷袭的好空挡。

　　方慧立刻对准两人的腿部开枪。

　　“快上来，背后有敌军！”

　　第三人站在战壕上大喊，他端起机枪向方慧扫射，但早已来不及。率先跳下去的两人中弹倒在地，只能抱腿哀嚎。

　　方慧迅速撤回拐角，躲过袭来的弹幕。

　　躺在地上的三班班长暗中观察，这个位置，这个距离正合适！他顺势站起，抽出腿上的手枪给战壕上的第三人胳膊上来一枪！

　　“啊！”第三人掉下战壕。

　　“三班班长！缴了他们的武器！”方慧跑出来指挥，她冲着敌军三人大喊，“你们已经失去战斗力了！缴枪不杀！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是为了什么战斗！”

　　地上还在挣扎的人停下摸枪的手。

　　三班班长一脚踢开武器，手枪指着三人，配合道：“听懂了吗？赶快照做！”

　　他们本来也是为了薪酬参军，听到方慧这话心里开始犹豫。现在被这大嗓门一吼，三人更是不再犹豫，立刻扔出武器。

　　三班班长捡起一把，扔给方慧。检查完弹药量，他们对视一眼，一起沿着战壕往阵地中段跑，那边还有三个正在突进的敌军！

　　方慧随手点了两个轻伤员让他们看着俘虏。至于轻伤员能不能看住俘虏，管不了那么多了！根本没人能用啊！

　　中段的三个敌军被方哲点掉两个，剩下的一个敌军突然停下，他站在战壕里举起机枪，不知道在瞄准什么。

　　方慧刚跑到中段，就看到那个敌军正在瞄准射击。

　　她眼角余光被什么闪了一下，好像是瞭望塔那边的亮光。

　　瞭望塔为什么会有亮光？

　　不好！方哲少爷没有遮挡瞄准镜！

　　“方哲少爷！”
　　方慧通过通讯器大喊，但现在来不及。她举起刚缴获的机枪就给敌军来了一梭子，敌军应声倒下。

　　瞭望塔那边亮光闪动，好像有血迹喷出。

　　“方哲少爷？方哲少爷？”方慧一边观察周围情况，一边对着通讯频道呼喊。

　　三班班长跟在她身边，替她戒备。

　　方慧听不见阵地上的枪声和炮火，只感觉世界完了，要是方哲少爷出事，她该怎么跟老板交代，老板会怎么想，她想死了。

　　她茫然的呼喊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才传来声音。

　　方哲的声音十分虚弱，颤颤巍巍的，他说：“没事，方慧，没事，我带了头盔，就是流了好多血……”

　　方慧松口气，然后就被方哲这形容再次吓得魂飞天外，她吼道：“这还叫没事！方哲，你立刻给我下来，自己去医疗站去！”

　　“……是……”方哲的声音越来越小，听着不像自己能走。

　　方慧手脚冰凉，切换频道，大喊：“医疗兵！医疗兵！瞭望塔有人受重伤了！”

　　枪声彻底消失，战场上安静下来。

　　方哲带来的三人小队插入频道：“方慧少尉，右翼敌军清除完毕。”

　　方浩南突然插入频道：“方慧少尉，你那边怎么样了？”

　　方慧回答：“没事，方哲少爷中弹了。”

　　对面陷入漫长的沉默。

　　方浩南抖着确认：“谁中弹了？”

　　方慧再次回答：“方哲少爷。”

　　方浩南倒抽一口凉气：“他不应该在后勤整理物资吗?”

　　方慧把打扫战场和人员整修的任务甩给方浩南，自己扛着枪跑到医疗站去找方哲。

　　医疗站不大，一眼能望到头，里面全是伤员，黄绿居多，少数几个红色。

　　方慧一眼扫过去没看到方哲，她抓住路过的医疗兵问：“方哲少爷呢？”

　　医疗兵愣了一下，指指医疗站外边。

　　方哲居然扎了个小马扎，在医疗站外面坐着，一个明显是后勤的人正给蹲着给他包扎伤口，这后勤没有培训过，绑带扎的乱七八糟。

　　方慧看不下去了，她挤开人自己上手。

　　“你吓死我了！怎么回事？”方慧看见方哲右臂上缠着的绿色布条，终于松口气。

　　“不知道，我当时趴着，子弹打在钢盔上，震了一下，然后我左臂就被擦伤了，一直在流血……”方哲回想刚才的场景，复述道。

　　被流弹打着了！运气也太差了！

　　方慧咬着下唇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嘲笑，不行，这是方哲少爷，不是三班班长，不能乱贫嘴。

　　方慧憋得很厉害，方哲都能顺着绷带感到她胸膛在震。

　　他想起自己受伤后满脑子都是哥哥怎么办，吓得自己脸色惨白，把医疗兵都吓得差点拉他去急救……好丢人，千万不能说。

　　他叹口气：“想笑就笑吧。”

　　方慧“噗”得笑出声，然后在方哲的死亡目光下变成讪笑，然后彻底没声了。

　　“方慧，敌人已经撤退了？”方哲问。

　　方慧一边解开绑带一边回答：“暂时退了，很奇怪，他们明显占优却突然撤退，可能还会再次进攻。方浩南少将也觉得特别奇怪，他正在重新组织布防。”

　　“我们还剩多少人？能坚持多久？我来之前已经安排人组织支援了，大概两个连，但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方哲告诉方慧。

　　方慧想了一下，正色道：“八号和三号阵地还剩90人左右，这里本来就比较靠后，按理来说遭遇突袭的可能性比较小，所以初始配置也只是一个阵地一个连，一共两百人……太少了。”

　　方哲不熟悉军事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两人沉默对视，都在算他们怎么才能支撑下来。

　　半响过后，方哲说：“待会儿把方浩南和八号阵地的那几个指挥官叫过来，我们必须共同商议一下。”

　　方慧点头，专心包扎伤口。

　　这时，一个医疗兵慌慌张张跑出医疗站，站着看了一圈才发现方哲。

　　她跑过来，惊喜道：“哎呀，方哲少爷你在这里，太不显眼了！下次扎个红头巾吧，好找！诶……不行，红头巾容易与抢救伤员弄混。”

　　方哲和方慧都仰头看她，表情十分无语。

　　医疗兵好像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双手扣着不敢动，冷汗眼看着就往外冒。

　　方哲无视医疗兵不好意思的扭捏，问道：“没事。你找我什么事？”

　　医疗兵如蒙大赦，立刻接话：“那个，医疗物资不够用了！还有十几个轻伤员没处理……方哲少爷，你带来的物资在哪里？”

　　方哲一边回想一边说：“在防空洞门口，大概是在三号车上，车子贴标识，你去哪里就能看到……诶，等等，找几个还能干重活的人一起去，我们刚到阵地就遇袭，物资还没卸下来呢。”

　　医疗兵风风火火离开，边跑边摆手，“知道了”三个字拉得老长。

　　这位马大哈终于走了！

　　方哲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扭头，问方慧：“你的专线还在吗？我要给我哥打个电话。”

　　专线当然在，医疗站门前太吵闹，他们找了个安静地方。

　　方哲刚拿起听筒，突然看了方慧一眼。

　　方慧哪还不知道他的意思，伸手在自己嘴上拉上拉链，表示自己绝对不乱说话，方哲这才拨通专线。

　　专线的嘟音刚响了半声就被接通。

　　方哲没有说话，对面也没有说话。

　　沉缓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半晌，那边传来方睿迟疑的询问：“小哲？”

　　“是我，哥。”受伤的胳膊有点抬不起来，方哲换了只手拿听筒。

　　“小哲！”方睿激动大喊，方哲好像都能听见他眼泪掉到传声筒上的声音，“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我听说那边又被突袭了？小哲，你……”

　　“我没事，哥。阵地被突袭的时候我在后勤整理物资，没遇上。”方哲解释道。

　　“那就好……小哲……”方睿又把听筒贴近了点，声音猛然增大。

　　方慧在一旁听着，越听越生气，她插话道：“老板，我呢？这是我的专线！”

　　“方慧！”方睿那边一阵乱响，好像坐了起来，他问道，“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方慧故意很失望地说：“好僵硬啊，老板。”

　　方睿那边彻底不出声了，他好像被自己的愧疚压垮，沉默好久才说：“对不起，方慧，都是我的错。”

　　方哲在一旁看着，噗嗤笑起来，方慧跟着笑，两人的笑声顺着听筒传过去，方睿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们耍了。

　　他愤怒道：“方哲！方慧！”

　　“好了，好了，哥，我们只是给你报个平安。”方哲率先停下来。

　　方睿哼了一声，忽然说：“对了，小哲，那两个连的支援一个小时前已经出发，我让他们快点，现在应该快到了。”

　　“现在？”方慧惊喜，竟然这么快？

　　“嗯，那……”方睿还想说什么。

　　忽然有人在叫方哲和方慧，那声音，特别大，特别响，像是穿过半个阵地传来似的。

　　他们探头看去，隐约看见是方浩南的副官。

　　他看见两人，连忙招手，嗓门大得出奇，阵地所有闲人都顺着这嗓门看两人：“方哲少爷，方慧少尉，八号阵地的指挥官又吵起来了！方浩南少将在劝架呢！他让你们过去看看。”

　　两人就这么被盯着，方哲深呼吸，感觉眼睛直冒火，什么时候吵不好偏偏这时候？

　　方慧撇撇嘴，不稀奇，不吵架才稀奇。

　　方睿明显也听到了，他依依不舍道：“小哲，方慧，你们快去吧。”

　　然后不等两人反应直接挂掉专线。

　　方哲拿着这个没用的听筒，咬牙怒道：“那群蠢货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