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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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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迹部是不喜欢舞文弄墨的,总嫌那些太古板,而比起丹青书,他更喜欢射御数。尤其几年前同奔走各地的大豪商交谈迷上了经商之道后,更是不愿再研习所谓经典之作,反倒是对赏鉴之事颇有独到见解。
但自从与青国太子比剑不能分胜负之后,凡是手冢国光精通的迹部景吾也都会下工夫去学去练——反正技多不压身,老冰王更是乐见其成。这日听闻姐姐们得到一幅画作,迹部被请前去鉴赏。一番惊绝之叹后迹部才知道这乃出自于那个让他吃了“败剑”的人之手。大少爷当即挑眉抬步回宫,推开门直入寝殿,却见案前原本背对之人忽地转身面色惊恐不已,双手背在身后藏藏掖掖。迹部眯起眼睛直视那人淡问道:“你在做什么。”
“啊,是、是殿下,奴婢给殿下请安,请殿下恕罪。”娆月慌忙之中双膝跪地,撞击发出闷响身体亦是颤抖不已,方才藏在身后的东西掉落下来。迹部抬手沉声:“递上来。”
“……殿、殿下,这、这是奴婢在打扫时、无、无意间发现的,奴婢一点儿也看不懂,殿下饶命啊,殿下……”
“拿、来。”迹部蹙眉看已经开始哭哭啼啼的婢女,早已失去了耐性更加沉声道。
“……是,殿下。”娆月慢吞吞拾起羊皮纸卷又慢吞吞地走上前抬起的手颤抖得厉害。迹部不耐地看着猛低头的婢女一把拉过那张羊皮纸。
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他的东西,能够进入内中寝室的只有他、忍足,以及面前的这个婢女。娆月不像在说谎的样子,况且这种东西她也不可能拿得到。连这个笔迹都……
“景吾,忍足在你身边已经两年多了罢。你觉得、这人可用吗?”迹部手一紧,忽然想起几年前父王的问话。遣退娆月嘱咐她忘掉今天的事,迹部一个人走到书案前坐下。摊开羊皮卷,其中山形走势,矿藏兵马,红黑标记清楚明确,有些甚至是连他都不知道的。这张图,可说是掌握了冰国的命脉……
迹部正襟危坐扬声唤宍户。
“殿下有何吩咐。”
“知道忍足先生在哪吗。”皇子殿下的声音不见起伏,宍户暗自谨慎,小心作答。
“回殿下,方才王上差日吉来,将忍足先生请去了。”
南书房
迟早会有此一役。看着窗边暖榻上正在排棋布阵的迹部景彦,回身关上门枢忍足端起平日谦和有礼的笑上前躬身行礼。迹部景彦和颜悦色地招手示意来人坐在他对面:“来,侑士。帮我看看这棋局布得如何?”忍足也笑应声好,随即坐上暖榻低眉故作艰深地研究起来。
观四路,可知八方。这是忍足一直不想示人的能力。但现在看来——棋盘上黑子看似大军压境势如破竹,然中路白衣将星,一子控全盘。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需牺牲这一子,黑子便不攻自破:反之则是护得一时,纵失江山。
并非多么深奥的棋谱,无非取舍而已,却是影射极多。忍足心下了然淡扫一眼左手边搁置的白玉细颈酒壶配着的单瓷酒杯,杯中酒水已满上,泛着粼粼的光。忍足牵动唇角抬眼直视冰王应道 :“回王上,此棋局胜负难料。”
冰王眯眼抿唇而笑:“哦?侑士如何想。”两人视线皆不退让。
“王上可是希望以牺牲白衣将星而轻巧取胜?”
迹部景彦捋捋胡子笑道:“不愧是侑士啊,本王的心思向来瞒不过你。侑士可知、是为王者,何以定天下?”
忍足敛目恭谦道:“愿受教于王上。”
“呵呵,其实很简单。”迹部景彦探手移动几枚白子,“国之大,安民为上。布衣百姓,衣食足,即安。”忍足颔首。确实百姓为天,却是最好哄骗。
“然,王之大,则应做如奸商,齐头并进,双管齐下。”冰王仍旧是抿唇笑,见忍足亦是不动声色,迹部景彦眯起眼睛继续道:“所谓并架,便是‘仁’与‘毒’,‘和’与‘绝’。”忍足再看一眼左手边,唇角弧度渐深。
“那么,王上。是给忍足、做了什么样的安排呢?”
“老头儿找你做什么?”迹部坐在书案前,声音不似以往,有些低沉。忍足一身无恙出了南书房便见宍户在门口候着,听闻皇子殿下在找,他便挥去方才之事径自回到景阳宫。宫门前娆月看见他时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再加上匆匆避走的反常动作,足以让忍足揣测到个中缘由。
——恐怕是那卷羊皮纸被翻了出来罢。原本也没刻意藏着,忍足依旧从容步入。转进内殿果见迹部面前的书案上正毫不掩饰地摊着——军机矿藏图。
迹部居然没有直奔主题,这可不符合他大少爷的美学,原以为大少爷会直接将那东西砸到他脸上,忍足浅淡笑笑。
“回殿下,王上是招了忍足去,对弈。”四平八稳的语调。
“哦?就这样?”
“殿下以为是怎样呢?”迹部掀起眼帘看那个即使逆在光中,却仍然猜得到他的嘴角正上扬几分几毫的人。眯起眼睛,两人这样敌我不分的对峙,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他在这书案边坐了多久,就想了那人多久。
想他们认识多少年,相交多少年,自己曾以为相知多少年。想着想着,一切的一切轻易就被颠覆了。
“忍足,本大爷、我的事,你几乎都知道罢?那么你的呢?”这一句,从来没有问过。不是他迹部景吾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而是他一直以为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忍足侑士是不会跟他说谎的,他从来不说谎,从来没有过。
他只会——不说。而已。
什么都不说。
默默深吸一口气,压回想说的话,迹部淡然开口道:“没什么好以为。本大爷说过你不愿意讲我就不问。所以这个我也只问一次。”迹部抬手,食指轻叩案上淡问道:“这是你的吗?你画的?”
“是。”四目相对,简单浅显。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忍足抬脚趋步向前,两人仅隔一案时,淡下笑容,忍足答道:“我的解释,景吾都会信吗?”
猛地抬起头,好看的眸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闪过异样的光彩。这是第一次,这人唤他的名字,为何有种非常不一样的感觉在胸口、徘徊不去。
见面前的人露出了好像被吓到的表情,忍足阖上眼睛笑着摇摇头。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晃进眼中忽明忽暗的光将陷入莫名情绪的高傲的皇子殿下唤醒了,迹部惊觉自己晃神的失态,掩饰一般地迅速双手合起羊皮卷扬手就丢了过去:“不许直呼本大爷的名字!”
“遵命。”忍足答得不露情绪,迹部却忽觉失望不由得偏过头抿起嘴角。
“殿下。”
“干嘛!”迹部负气道。
“传闻今日紫雪岭有奇景。殿下可愿意、与忍足一起去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