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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eap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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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窟的门开了七天。
你并没有选择去吃放在那儿的所谓的食物。
饥饿的滋味是难熬的,仿佛要抽干你的骨髓般。
你感觉唾液变得粘稠,带着铁锈味,不断分泌,咽下去,又会涌上来。
你盯着冰柱里的女人,她眼珠还能转动,眼睛时不时的斜向你。
她的眼里充满血丝,滴溜溜的转。
你能看清她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皮肤下血液流动的节奏。
你的耳朵似乎能捕捉到那声音。
咕咚。
咕咚。
缓慢又沉重,像在敲你的颅骨。
你开始发抖。
觉得冷意将要侵蚀掉你的大脑。
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最后整个躯干不受控制地痉挛。
寒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皮肤表面却反常地发烫。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在变长,抠进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觉得牙齿发痒,你想咬东西,磨牙。
你咬住自己的手腕,齿牙刺破皮肤,没有多少血流出来,只有一点点暗红的冰碴。
那味道让你干呕得更厉害,身体蜷缩起来。
你的哥哥每天都来。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他端着玉做的碗,里面盛着粘稠暗红色的液体,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冰。
他不说话,只是把碗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你。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冰窟里泛着淡淡的光,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
第一天,你打翻了碗。
血溅在冰上,迅速凝固成一片污渍。
第三天,你没动,但呼吸加重了,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那碗的方向瞟。
你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只乌鸦。
第五天,他换了个方式。
他带来一个活人。
一个年轻男人,被冰封到胸口,只有头颈露在外面,还活着,但眼神涣散。
童磨用指尖划开他脖子侧面的皮肤,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冰面流淌,那气味浓烈得像实质的拳头,砸进你的鼻腔。
他把那人扔在你面前,笑意不达眼底。
你背过身,手指死死抠进自己大腿的肉里。
疼痛让你清醒了几秒。
但你开始流口水,透明的不受控制的液体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衣摆的前襟,立刻结成冰珠。
你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咯,混合着那男人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第七天夜里,你站不起来了。
你趴在冰面上,身体蜷缩,像条脱水的鱼。
你的视野开始晃动,出现重影。
冰柱里的人脸变得模糊,扭曲。
你的听觉却异常敏锐,能听到某个地方一个生命正在被终结。
热血喷溅的声音,以及骨骼断裂的声音。
你甚至能嗅到那空气中弥漫开的新鲜血液的味道,甜腻又充满腥气。
你觉得你好像开始产生幻觉了。
你看到死去多年的母亲向你招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你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却是冰。
你看到童磨小时候的样子,他拉着你的手,说妹妹别怕。
可那张脸很快裂开,变成冰塑的佛像,嘴角淌下血。
“饿。”你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不像人。
童磨出现了。他今天没端碗。
他走到你面前蹲下,冰凉的手指撩开你汗湿的头发。
“说清楚,妹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
“你想要什么?”
你抬起眼看他。他的脸在你晃动的视野里分裂成好几个。
你盯住他脖子侧面跳动的血管,那里皮肤很薄,下面是涌动的、温热的。
你猛地别开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血……”你从牙缝里挤出字,“给我……血……”
“谁的血?”他追问,手指抚上你的脸颊,拇指按在你凸起的牙齿上。
你不回答,身体抖得像风中飘摇的叶子。
你感觉你的胃在抽搐,然后拧成一团,最后开始猛地扩张,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你开始用头撞冰面,咚咚咚,想用另一种疼痛覆盖这种啃噬骨髓的饥饿。
童磨抓住你的头发,迫使你抬头。
他另一只手的手腕递到你嘴边。
皮肤是没有有一丝温度的冰冷,但你能闻到皮肤下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气味。
那气味比你闻过的所有人都要浓烈。
充满诱惑,也充满危险。
“我的血,也可以。”他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但喝了我的血,你就永远是我的了,从血肉到灵魂,每一寸都会打上我的印记。”
“你会更听话,更离不开我了哦。”
你看着他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犬齿刺破了嘴唇,流出的血被你贪婪地舔掉。
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血,你的双眼有些无神,眼前阵阵发黑,理智的弦崩到了极限。
“不。”你嘶声说,不知道是在拒绝他,还是在拒绝自己即将崩溃的本能。
“不……是……”
你猛地推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旁边冰柱里那个还活着的女人。
你的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
指甲划开冰层,触到女人温热的皮肤,那一点温度让你浑身战栗。
你张嘴,牙齿刺过女人柔嫩的肌肤。
那滚烫咸腥的液体冲进口腔。
那一瞬间,你感觉世界消失了。
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所有思想,全部被一种纯粹野蛮的满足感淹没。
像在沙漠里行走到濒死的人一头扎进甘泉。
血液滑过喉咙,流入胃袋,所过之处点燃一片灼热的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你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吞咽,贪婪地吸吮。
身体深处某种断裂的东西,啪一声,接上了。
一种冰冷的平静,混着罪恶的满足感,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到头顶。
你不知道自己吸了多久,直到手下温热的身体迅速变冷变轻,直到那有力的心跳声彻底消失,变成一片死寂。
你松开口,踉跄后退,跌坐在冰上。
你的嘴唇。
下巴。
前襟。
全是粘稠的,已经开始发暗的血。
嘴里是浓重的铁锈味,胃里沉甸甸的,那股暖流还在涌动,带给你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的感觉。
视线从未如此清晰,冰窟里每一道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听觉能捕捉到远处莲花绽开的微响。
你也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和冰面上倒映出的那双彻底变成浅金色,边缘泛着虹彩,非人的眼睛。
童磨蹲在你面前,用白色的袖口,一点点擦去你唇边的血。
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喝吗?”他问。
你看着他,没有说话。
身体还在因为初次进食的冲击而微微战栗,但那种灭顶的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抬起手,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然后慢慢弯曲手指,握成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白印,却没有痛感,只有一种麻木的钝感。
他站起身,向你伸出手。
手上干干净净,一滴血也没沾。
你这时候觉得哥哥真的是好生虚伪的人。
这一次,你没有再看那些冰柱。
你握住他冰冷的手,借力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站得很稳。
他牵着你,走出冰窟。
穿过开满莲花没有尽头的回廊。
你沉默地跟着,任由他牵着,眼睛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嘴里那股甜腥味久久不散,和胃里沉甸甸的暖意一起,提醒你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滴泪顺着你的脸颊滑落。
你和他回到那个铺满莲花的寝殿。
他停下,转身面对你,双手捧起你的脸。
他的手指拂过你的眼角,你的鼻尖,以及你的嘴唇。
“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愉悦,“现在,你眼睛里的黑色,又少了一点点。”
你在他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面孔,染血的白无垢,和一双越来越接近他的眼睛。
你闭上眼,不再去看。
他轻笑一声,把你搂进怀里。他的怀抱没有温度,只有檀木的冷香。
你僵硬地被他抱着,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轻微颤抖。
“欢迎回家,妹妹。”他在你耳边说,气息拂过你冰冷的耳廓。
你知道,有些东西,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