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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eap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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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浑浑噩噩的从榻上醒来,缭绕着的檀香味在你鼻尖散开。
你被人抱着,却觉得头痛欲裂。
你抬头,对上的是哥哥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松开你,而是保持着那个冰冷的拥抱,直到你身体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你的发顶。
“还冷吗?”他问,声音比平时柔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调子。
你摇摇头,随即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于是哑声开口:“不冷。”
嗓子干哑,你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胃里的暖流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留下的是疲惫,以及一种陌生的令你不安的平静。
他似乎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放开你,转而牵起你的手。
他的手依旧没有温度,但握得很稳,不容挣脱。
他没有带你去那间总是弥漫着冷香的寝殿,而是走向你记忆中几乎被遗忘的年幼时曾短暂居住过的院落。
回廊曲折,但方向你竟还有些模糊的印象。
院门被推开,里面并非你想象中破败的样子。
没有莲花,取而代之的是几株耐寒的矮松,枝叶上覆着薄雪,在月光下泛着清辉。
廊下悬着几盏素纸灯笼,光线昏黄温暖。
甚至,檐下还挂着一串小小的风铃,被夜风拂过,发出零零星星、清脆又孤单的声响。
“这里?”你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与莲花圣教格格不入的景象。
“这里一直留着。”童磨拉着你踏上回廊,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偶尔会来坐坐,想着或许有一天你会想回来看看。”
他推开一间和室的格子门。
室内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仿佛日日有人打扫。
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被炉,上面铺着靛蓝色的厚实棉被。
矮桌上放着一套素色茶具,还有一个你幼时很喜欢的描着笨拙小鸟的旧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带着冰凌的不知名白色小花。
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你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丝缝隙。
你这才感到身上染血的白无垢有多么粘腻不适。
“哥哥我的衣服怎么回事?”
童磨轻轻点了点你的鼻尖,眼睛眯起像只狐狸,“是不小心蹭到的,没关系的。”
“先去沐浴吧。”童磨像是看穿了你的想法,也似乎是为了打断你接下来的话,他指向房间另一侧的拉门,“热水已经备好了。”
你走进浴室,果然,巨大的柏木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甚至飘着几片真正的晒干的柚子皮,散发出清新的微苦香气,驱散了鼻尖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旁边叠放着干净柔软的浅色浴衣,布料是温暖的棉,而不是惯常的冰冷丝绸。
你将自己沉入热水,滚烫的温度包裹住冰冷的四肢百骸,让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你用力擦洗皮肤,直到泛红,似乎想将身上不知为何沾染上的血彻底抹除。
当你穿着暖和的浴衣,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发现童磨已经坐在了被炉里。
他换下了那身繁复的教主服饰,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里衣,外罩一件淡紫色的羽织,长发松散地披着。
在灯笼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居家的柔和。
他正用一把小银勺,轻轻搅动着被炉矮桌上一个小砂锅里咕嘟冒泡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甜软的米香,混合着红豆和年糕的暖烘烘的气味。
“过来。”他抬头看你,虹瞳在暖光下不像冰,倒像是融化的蜜糖,虽然你知道那只是错觉。
你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钻进被炉的另一边。
温暖瞬间从脚底蔓延上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桌上除了砂锅,还摆着一碟晶莹的糖块,和一盏温好的清酒。
童磨盛了一小碗红豆年糕汤,推到你的面前。
粘稠的红豆汤熬得沙软,里面浮着软糯的白年糕,热气袅袅上升。
“吃吧。”他说,“人类的食物虽然对你已经没用了,但味道还记得吧?暖暖胃也好。”
你看着那碗熟悉的甜汤,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寒冷的冬日,母亲也曾为你做过这样一碗。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暖顺着食道滑下。
你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说话。
童磨也没有再问任何让你难堪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偶尔抿一口清酒。
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平和,甚至温馨。
“哥哥。”你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终于抬起眼看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童磨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那串风铃又响了几声。
“因为家不应该只是冰窟,或者莲花座。”他缓缓说道,目光落在你身上,又仿佛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
“至少,不全是。”
“你刚刚经历了很重要的变化,妹妹。你需要一个缓冲的地方。”
“这里,算是我们为数不多还有点意思的回忆了。”
他用了“我们”和“人类时期”这样的词。
这又是什么意思,你张了张唇,却还是没说出口,先前你已经问过一次了,哥哥却避而不答。
你决定过些时日再问个清楚。
他忽然倾身过来,冰凉的手指拂过你尚未完全干透的发梢,动作轻柔,“你流泪了。”
你怔住。
“在这里,你可以不用掩饰那些没用的情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
“比如,对鲜血的厌恶,对过去的眷恋,或者对我的怨恨。”他顿了顿,指尖抚上你的眼角,“当然,如果能少一点怨恨,多一点依赖,哥哥我会更开心。”
他的话语依然带着掌控欲,但在此刻暖烘烘的被炉旁,在红豆汤的余味和风铃的轻响中,那份掌控似乎包裹上了一层糖衣。
你垂下眼,没有躲开他的手。
你知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比冰窟更柔软,也更难挣脱。
但至少此刻,这牢笼是温暖的,带着一丝久违的类似家的错觉。
“我,我不知道。”你低声说,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实的迷茫,“我只是觉得脑子和心很空。”
“会习惯的。”他收回手,重新靠坐回去,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略带飘忽的平静。
“饥饿被满足后的“空”,和饥饿本身的“空”,是不一样的。”
“前者你可以用很多东西去填满它。”
“比如力量,比如更长的生命,比如,”他望向你,眼底流光微转,“陪伴。”
他再次向你伸出手,这次是掌心向上,一个邀请的姿态。
“今夜留在这里休息吧。我保证,没有任何,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别的食物。”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微笑。
“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是睡觉。好吗?”
你看着他的手,又看看这间充满旧日痕迹的温暖房间。
最终,你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了他同样冰凉却稳定的掌心。
“嗯。”你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他笑了,这次真切了许多,牵着你站起来,走向铺好的柔软床铺。
他果真只是在你身边和衣躺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更进一步的触碰。
灯被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纸窗,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风铃偶尔叮咚,格外清晰。
你闭着眼,听着身边几乎不存在呼吸声的静谧,胃里不再火烧火燎,身体也不再冰冷刺骨。
一种深重的疲惫袭来。
半梦半醒间,你感到有微凉的手指极轻地梳理了一下你额前的乱发,然后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拂过耳际。
“睡吧。”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至少今夜,噩梦不会来找你。”
在那片虚假的由他亲手构建的安宁与暖意中,你放任自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遗忘,可能会比回忆更加让人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