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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eap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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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来时躺在一张铺满白色莲花的榻上。
那些花瓣柔软得诡异,触感介于丝绸与皮肤之间。
你撑起身体,发现身上的血污已被清理干净,身上也被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无垢。
那是女子出嫁时穿的衣服,层层叠叠的白,可你此刻却觉得现在像一场过于盛大的葬礼。
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出一丝暖意。
你看到童磨坐在不远处的莲台之上,正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凝视你。
他换了一身从未见过的装束,一件绣着金色莲纹的纯白狩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梢缀着细小的冰晶。
“妹妹醒了。”他声音温柔依旧,仿佛昨夜的血腥只是一场噩梦。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不易察觉的暗红。那不是幻觉。
“为什么要给我穿这个?”你的声音嘶哑。
他轻轻晃动手中的金扇,扇面上莲花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因为今夜是特别的。”
特别。
这个词让你胃部翻涌。
你想起昨夜他强迫你喝下的最后一捧血,那粘稠的、带着铁锈甜腥的液体滑过喉管,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你的身体。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童磨从莲台上飘然而下,真的是“飘”,他的脚尖几乎没有触及地面。
他走到你面前,蹲下身与你平视,冰凉的指尖抚过你的脸颊。
“我在救你呀,妹妹。”他歪着头,表情天真得残忍。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像樱花一样,还没好好欣赏就凋谢了。我怎么舍得让你这样?”
你抓住他的手腕,用了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我不需要这种‘救赎’。”
可他纹丝不动,只是眼中的笑意淡了些许:“可是妹妹,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金扇在你面前缓缓展开。
扇面上映出的不是莲花,而是你的倒影。
苍白的脸,漆黑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金色在流转。
“看,”他轻声说,“多漂亮。”
你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冲向殿门。
门是开着的,可当你踏出门槛的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庭院里没有月光,没有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莲花在黑暗中静静绽放。
那些花巨大得诡异,每一朵都比人还高,花瓣边缘泛着冰蓝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
你跑过回廊,莲花如影随形。
它们的根茎从地底、从梁柱、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你听到身后传来童磨哼唱的小调,是你们小时候他常唱给你听的摇篮曲。
“妹妹,别跑太快,会摔倒的。”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空间都是他的喉舌。
你捂住耳朵,继续向前,却发现无论跑向哪个方向,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那座铺满莲花的寝殿。
你终于停下,扶着廊柱喘息。
汗水浸湿了白无垢的内衬,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这里是无限城的一部分,”童磨出现在你身后,手臂轻轻环住你的腰,“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你转身想要挣脱,却对上了他那双悲悯又空洞的眼睛。
这么近的距离,你终于看清了那双眸子的瞳孔深处,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虚无和一丝孩子气的好奇。
“为什么是我?”你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明明对所有人都没有感情,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我?”
童磨怔了怔,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你毛骨悚然。
“因为妹妹是不同的呀。”他捧起你的脸,拇指摩挲着你的眼角。
“其他人都是食物,是信徒,是玩具。但妹妹就是妹妹。”
你愣住了。
你想起有一次他处理“叛徒”回来,袖口沾了一滴血。
你拉着他的袖子问:“哥哥,杀人的人,心会疼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你的头。
“我从出生就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童磨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喜悦、悲伤、爱、恨……对我来说都是书本上的词汇。我模仿得很像,所有人都信了。只有你,妹妹,只有你觉得我可能需要被问一句疼不疼。”
那个时候的他就觉得你是个蠢货。
他的手指滑到你的脖颈,那里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
“所以我想,如果把妹妹永远留在身边,也许有一天,我也能理解永恒是什么感觉。”
疯子。
你看着他精致如佛像的脸,终于明白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扭曲的。
他不是没有感情,他是感情系统的缺失者,却偏偏执着于抓住一丝虚假的温情。
“你永远不会懂的,”你说,声音里带着怜悯,“因为你连‘不懂’本身都不懂。”
童磨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你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胃部升起,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你低头,看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变尖,皮肤在烛光下泛出瓷器般的质感。
“啊,开始了。”童磨欣喜地后退一步,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诞生。
剧痛袭来。
你跪倒在地,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重组,每一寸皮肤都在撕裂。
视野变得异常清晰,你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能听到莲花根部汁液流动的声音。
能闻到童磨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气味。
现在那味道让你既厌恶又渴望。
你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有类似野兽的嘶鸣。
童磨蹲在你面前,金扇轻点你的额头:“呼吸,妹妹,像我这样。”
他示范着,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冰晶。
你本能地模仿,一股寒流从肺部升起,所过之处疼痛渐消。
转化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你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蜷缩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中心。
花瓣合拢着,形成一个温暖的茧。
“欢迎新生,妹妹。”
童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莲花缓缓绽开,你看到他就坐在旁边,手中把玩着一枚冰晶,冰晶里封着一滴鲜红的血。
你知道那是你的血。
你坐起身,发现自己对光线异常敏感。
烛火太过刺眼,你抬手遮挡,指尖划过空气时带出了细小的冰霜。
“我变成鬼了。”你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是呀。”童磨笑盈盈地递过来一面铜镜。
镜中的脸依然是你,但瞳孔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泛着诡异光泽的眸子,只是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墨黑。
你的犬齿变尖了,轻轻一咬下唇就渗出血珠。
那血珠在空中凝固成冰,落在掌心,像一颗红宝石。
“饿了吗?”童磨问,语气就像从前问你“想吃什么点心”一样自然。
你确实感到饥饿,但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某种温热液体的本能渴望。
你闭上眼,想起昨夜他啃噬尸体的画面,胃部一阵痉挛。
“我不会吃的。”你说。
“你会饿的。”童磨不以为意,“等你饿到失去理智,就会明白抗拒多么可笑。”
他站起身,向你伸出手:“来吧,妹妹。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粮仓’。”
你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不是因为顺从,而是你需要知道更多。
童磨牵着你在莲池中行走。
莲花自动让开道路,你们脚下凝结出一条冰径。
你发现这些莲花并非植物,它们是童磨血鬼术的延伸,每一朵都与他感官相连。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他仿佛读懂了你的心思,“所以妹妹,不要想着逃跑哦。”
你们来到一扇冰门前。
门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冰窟,数十个男女被冰封在透明的冰柱中。
他们全都活着,你能看到他们眼中凝固的恐惧,听到心脏在冰层下微弱跳动。
“新鲜的,”童磨拍拍其中一个冰柱,像在拍打储存的食物,“等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享用。”
你看着那些绝望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
你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鬼的身体已经不再产生人类的呕吐物了。
“不喜欢这些?”童磨歪着头,“那换一些?有年轻的,年老的,男人,女人,孩子……妹妹喜欢哪种?”
“够了。”你直起身,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会吃的。永远不会。”
童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静静看着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神情。
“为什么呢?吃下他们,你才能活下去。”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你说,“我不会为了活下去,变成真正的怪物。”
沉默在冰窟中蔓延。那些冰封的人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良久,童磨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甚至笑出了眼泪。
虽然你知道那眼泪只是生理性的,没有任何意义。
“妹妹果然是最特别的。”他擦去眼角的泪花,“那我就等着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转身离开,冰门在你面前缓缓合拢。
你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冰柱里那些凝固的生命。
你知道自己会饿,会渴求,会在某个时刻崩溃。
但至少现在,至少此刻,你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类。
这就够了。
你跪坐在冰面上,开始回忆所有温暖的记忆。
春日和熙的阳光,夏日悠悠的蝉鸣,秋日漂亮的红叶,冬日温暖的炉火。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烁,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而冰窟之外,童磨靠在闭合的门上,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
他伸出手,掌心凝结出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上倒映着你苍白的面容。
“要多久呢,妹妹?”他轻声自语,“要多久,你才会来到我身边,说哥哥,我饿了?”
莲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像一座永不停歇的囚牢。
而你知道,这场对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