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蝴蝶》鱼蜕

6、换季 一只润唇膏

　　一顿饭下来，饭菜的咸淡已经难以被江青与感知。不是她的味觉失灵了，而是被一股莫名的欢喜冲昏了头，苦瓜也能吃出甜来。
　　回教室的路上，江青与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之中。
　　此刻她多想碰到迎面走来的学科老师啊，然后打个招呼，跟他们介绍跟在她身侧的凌秋。
　　朋友还是好朋友呢？当远处出现老师的身影时，江青与忽然犯难。
　　一个人走过无数次的路，此刻好像变得陌生起来。
　　温热的风打在脸上，连耳朵都跟着发热发烫。
　　“周老师！”凌秋率先一步跟周老师打招呼。
　　在得到老师的点头回应之后，凌秋又不顾江青与死活地问：“中午我来你们班找江江问问题，没事的吧？我会尽量小声，不会打扰到别的同学的！”
　　江青与紧张得缩了缩头，恨不得躲在凌秋身后。
　　可凌秋这小身板，根本就不能将她挡住。
　　于是她感受到周老师打量的目光，更紧张了。
　　“周老师，这是我的朋友，凌秋。”江青与没有退到凌秋身后，第一次站了出来。
　　由于超出她给自己界定的安全范围，她紧张得将话说得磕磕绊绊。
　　但凌秋和周老师好像都很满意她的反应，都笑眯眯的。
　　“嗯，和朋友携手共进，比孤军奋战要轻松些呢……不过建议去小房间里讨论问题，一来不打扰到其他同学，二来那边有空桌椅，不用一个站着，累人。”周老师对江青与说完，又转头望向凌秋，“说学习就好好学习哈，可别打着学习的幌子做别的事，被我发现了以后就不能串班了。”
　　“好的老师，保证做到。”凌秋嬉笑着，做发誓手势。
　　周老师走了，江青与的神还留在方才。
　　携手共进真的比孤军奋战要好吗？她觉得不尽然。
　　只保证自己的生活要比和别人共进退简单得多，既不用受人影响，也不指望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人。
　　但携手之人是凌秋的话……江青与谈谈地扫了凌秋一眼，深吸一口气，心想着是凌秋，她就算被拖了进度也乐意。
　　“怎么长吁短叹的，不乐意我来找你吗？”凌秋话虽这么说，却拉上江青与的手，扑闪着浓密的睫毛，又可爱又惹人怜。
　　江青与屏息凝神，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
　　只恨这条路太短，江青与都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走到头了。
　　她的教室不比凌秋的在高处，到得快。
　　同路不同归的分离，让江青与心中的欢喜断片，换低落占领精神高地。
　　凌秋上楼的时候只是挥了挥手，并未说什么时候来找她。她不禁怀疑凌秋之前问周老师的话不过随口一说。
　　她望着空荡荡的没有凌秋的楼梯口，眉头皱得比吃了一口齁咸的煎蛋时还紧。
　　不为别的，全赖她脑子里适时地想起“氓之蚩蚩，抱布贸丝”这篇文章来。
　　即便凌秋为女子，但她此刻望眼欲穿的模样和那文中被辜负都人又有什么区别？
　　江青与收回了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脚尖都转向准备回教室了，却听凌秋急匆匆下楼梯的声音。
　　凌秋就像一阵风似地，向江青与扑面而来。
　　“还有差不多一节课的时间呢，说好辅导我课业的，你可不要耍赖。”凌秋一手抱着作业本一手拉着江青与的手，眼神委屈而坚定。
　　可江青与却总觉得凌秋会在玩闹的时候趁人不备偷偷咬一口，不是恶狠狠的那种咬，而是小狗跟你玩闹时轻轻的啃。
　　江青与为自己这一瞬的想入非非红了脸。
　　“如果你想要我耍赖，我也可以答应的。”江青与说。
　　凌秋却仿佛没听到似地，拉着她往周老师说的小房间走，图中还和几个同学热情打着招呼，比江青与还像这个班的学生。
　　小房间里除了在窗边放着三副桌椅，再往里是一柜子的清洁打扫工具。
　　江青与瞧了一眼被放得七扭八歪的洒扫工具，皱着眉去整理了一番又将大敞的柜子门关上。
　　“你先回忆整理一下知识点，等会儿我们再讨论。”她出门洗手时丢下了这么一句。
　　从教室到洗手间的路上，她反复地想，若是凌秋问到了她不会的问题，她应该怎么办？难不成要凌秋去问别人吗……她不想。
　　江青与一边祈祷凌秋别抓着最后一道大题问，一边又想让她问，那样这回解释不清楚，可以放到下午甚至晚上。
　　等她回到小房间时，凌秋的身边竟然坐着一个人。
　　不用看正脸，只要瞧见那乌黑发亮的双马尾，江青与便知是朱玉。
　　凌秋明明说是来找她的，怎么才过这么一会儿时间，就问起朱玉问题了呢？
　　她双手环抱胸前，闷闷不乐地看着两人讨论，也不走。
　　可她们谈论的却不是学习上的问题，而是换季了什么防晒好用什么润唇膏滋润……
　　江青与如听天书。
　　“江江，你怎么站在一边呀？”凌秋在确定了购买的东西后才发现的她。
　　江青与的手总算放了下来，却又藏进了衣兜里。
　　她背靠着墙面，眼眸低垂：“看你们聊得热闹，不敢打扰。”
　　“这有什么？你要提一句，说不定凌秋把你的那份也买了呢！”朱玉一边起身一边朝江青与使眼色，也不管江青与如霜雪般的面色。
　　“我不需要。”江青与答。
　　“好吧，那你和凌秋好好学习，我先出去了。”朱玉溜了。
　　江青与只看了一眼，确定朱玉出去后就用脚后跟将门合上。
　　此刻，小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凌秋。
　　江青与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绝对说不出自己生气了这样仿佛撒娇的话。
　　但她心里确实堵着。
　　“你要是还没准备好问什么，我就先看书。”江青与率先道。
　　她来的时候从自己的课桌里顺了本草稿纸和散文集来，想着凌秋若问的是数理化，她好带着凌秋演算推公式，否则她可以自己看闲书，等着凌秋梳理疑问。
　　但现在，她盯着凌秋乱放横七竖八的练习册时，一股子烦躁再次涌上心间。
　　这个练习册已经是初春时就应该完成的了，此刻凌秋竟然还拿来问她，封面看着比她新订的套卷还新。
　　江青与不由得怀疑，凌秋真的决心进这个班吗？还是口头说说而已？
　　“……准备好了啊！”凌秋把她拉到跟前，又从袖子里变出抹茶绿包装壳的润唇膏，“不过，在这之前，你的唇是不是应该先润润。”
　　“嗯？”
　　“你看你的唇都干裂了，亲起啦会扎人的。”凌秋笑道。
　　江青与将目光从她背后凌乱的桌子移开，落在了她的唇上。
　　该说不说，凌秋的唇跟果冻似的，看着确实很好亲的样子。
　　但这是重点吗？
　　“你不是说知道要转来我们班的难度吗？为什么还有心情搞这些？”江青与问。
　　她为凌秋满不在乎的态度感到不安。
　　“啊？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难道也不能做吗？”凌秋更是不解。
　　“那刚刚和朱玉讨论的美妆问题呢？”江青与问。
　　这话一出，凌秋还没吱声，江青与自己就先红了脸。
　　她这是怎么了？
　　情绪控制了大脑，说话都带着火药味。
　　她好像快疯了一样。
　　“对不起。”凌秋不带犹豫地道歉。
　　但这道歉似乎不起作用，甚至还加重了江青与憋闷难过的情绪。
　　“对不起什么，你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你就在这道歉。”江青与低头，掩藏自己湿润的眼眶。
　　如若凌秋什么也不说，她指定就冷静下来了。
　　但凌秋不明所以地道歉，只会将她的情绪放大。
　　她似乎对自己的情感产生了偏差。
　　那不是对朋友的简单情感，却好像是对恋人才有的强烈占有欲。
　　“我确实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啊，和朋友说几句话算什么问题？”凌秋这时却收了笑，言语间透着丝丝不耐烦，“只是你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我道歉了还不行吗？”
　　江青与懵了。
　　凌秋是不是惯会耍滑头吗？怎么这回没打算蒙混过去，而是认真跟她理论起来了呢？
　　明明这就是江青与想要的严肃氛围，可当真面临这般境地时，江青与却有些难过。
　　连她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在无理取闹耍性子。
　　于是对凌秋的质问，她缓了一会儿才道：“是我错了。”
　　“你说什么？”凌秋问。
　　“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江青与道，“等周末我自己回去买个润唇膏，就不用你费心了。”
　　“这是一回事吗？”
　　她扯开凌秋的手，定定地望着凌秋：“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如果你的问题无关紧要，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凌秋：“……不，问题没解决，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但这个问题不是习题上的，而是我们之间的。”
　　“能有什么问题？”江青与急迫道。
　　她害怕。
　　不管是自己对凌秋有着超乎友谊的情感还是凌秋满不在乎的态度，她都害怕面对。
　　她不敢奢求一个满口喜欢的女生会对一个人定情。
　　凌秋在她这就好像烈风一样，来去自由，不顾别人生死。
　　“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凌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