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49、第 49 章

　　之后的几天，姚元铃过上了一段难得的、可以说是“神仙般”的日子。
　　项目验收大获成功，陆渊不仅没有追究任何关于“事故”的责任，反而以“创意突出，临危不乱”为由，给了姚元铃团队一笔极为丰厚的奖金，还特批了她一周的长假。
　　一夜之间，姚元铃在公司里的地位，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曾经那些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同事，如今见到她，无一不是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姚总监”。
　　而那个始作俑者，柳依依，则彻底地，消失了。
　　听公司的八卦说，她在验收会当天，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会场。第二天，就向陆渊递交了辞呈，退掉了S市的公寓，一个人，买了一张去国外的单程机票，谁也没有告诉，就那么走了。
　　有人说，她是无颜再待下去。也有人说，她是彻底死了心。
　　姚元铃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和柳依依之间，这场从古代延续到现代的、荒唐的“比赛”，终于，以这样一种算不上体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没有赢家。
　　或许，从一开始，她们就都输了。
　　没有了工作的烦扰，也没有了女配的搅局。姚元铃和肖启轩，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他们迟来的二人世界了。
　　肖启轩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亏欠，都弥补回来一般。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了姚元铃的身边。
　　他们会像所有无所事事的大学生情侣一样。
　　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窝在公寓那小小的客厅里，打游戏。
　　姚元铃不太会玩，总是被对手追着打。每当这时，肖启轩便会一边大声地嘲笑她“菜”，一边又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自己的角色，冲到她的身前，为她挡住所有的攻击。
　　他们也会一起，去逛超市。不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只是纯粹地享受那种，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慢慢悠悠地闲逛的乐趣。
　　他们会为了一包薯片，是买番茄味还是黄瓜味，而进行一场极为幼稚的辩论。
　　最后，往往以姚元铃拿走番茄味，肖启轩偷偷往车里塞进黄瓜味而告终。
　　他们还一起，去了宠物市场。
　　在一个堆满了毛茸茸的小猫小狗的角落里，姚元铃看到了一只浑身雪白，只有尾巴尖上，带一小撮黑色的，刚满月的小奶猫。
　　那只小猫，不怕人，睁着一双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姚元铃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
　　“就它了。”她说。
　　于是，他们的小家里，便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肖启轩给它取了个很俗气的名字，叫“尾巴”。
　　他说，因为它，长得像个句号。一个可以为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画上句号的，句号。
　　江恒也没再出现。
　　他像是真的，认输了。
　　只是偶尔，姚元铃会在一些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新闻里说，江恒实业最近，一改往日的激进风格，开始稳扎稳打地，做起了实业投资。
　　而他与陆渊公司之间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早已，偃旗息鼓。
　　倒是周远洲，有一天，给姚元铃，发来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张图片。
　　是北疆的，一张雪山风景照。照片拍得很好，雪山巍峨，天空湛蓝，像一幅画。
　　姚元铃看着那张照片，想了想，回了一句。
　　“很美。谢谢。”
　　那边，很快便回了两个字。
　　“保重。”
　　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姚元铃知道，他们这些人，都将，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生活中，淡出。
　　最终，成为她生命里，一个个，遥远的，背影。
　　而唯一留下的，只有身边这个，会为她煮粥，会为她唱歌，会在她做噩梦时，紧紧握着她手的男孩。
　　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姚元铃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告诉肖启轩，而是自己一个人，去了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写字楼。
　　她又一次，走进了陆渊的办公室。
　　陆渊似乎并不意外。他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她，只是抬了抬头，示意她坐。
　　“有事？”
　　“陆总，我是来，辞职的。”姚元铃将一封辞职信，放在了他的桌上。
　　陆渊握着钢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理由。”
　　“我想，换一种生活。”姚元铃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想，再过这种，每天都要算计，每天都要提防的生活了。”
　　“我只想，过一点，普通人的日子。”
　　陆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与平静。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也知道，自己，再也，留不住她了。
　　“这是你，想要的？”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是。”
　　陆渊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像是极为疲惫。
　　“那块地，”他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城西那块地。我昨天，已经把它，转给了江恒。”
　　姚元铃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没什么。”陆渊睁开眼，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竟也染上了一丝，姚元铃看不懂的，怅然。
　　“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吧。”
　　他顿了顿，又拿起笔，在那份辞职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的辞职，我批了。”他说，“公司这边，会给你一笔很丰厚的离职金。就当是，对你这次项目的，奖励。”
　　“还有，”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推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把车钥匙。正是那辆，当初江恒送给她的，红色的mini cooper。
　　“这辆车，江恒当初，是直接买断，挂在了你的名下。物权上，它现在是你的。你可以选择卖掉，或者，留着代步。”
　　“姚元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也无人，可以束缚你了。”
　　姚元铃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辞职信，和那把车钥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放手得，如此干脆。
　　她站起身，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陆总。”
　　这一次，是真心的。
　　“不用谢我。”陆渊看着她，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为复杂的，似是苦涩，又似是释然的笑容。
　　“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也谢谢你，让我终于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握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姚元铃从陆渊那间高踞云端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她手里捏着那封签了字的辞职信，和那把小巧却分量不轻的车钥匙，心中没有离职的伤感，也没有解脱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与陆渊，或者说，她与那个名为“夏启渊”的噩梦之间，所有的纠缠与亏欠，都随着这份离职信，和那句“不用谢我”，被画上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她没有立刻离开公司，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她在公司的东西不多，除了几本专业书籍，就是一些常用的办公用品，和一个她自己买的小盆栽。
　　曾经和她同组的几个同事，听到她要离职的消息，都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舍。
　　“姚总监，怎么这么突然啊？您这才刚升职……”
　　“是啊，姚姐，陆总那么看重你，你走了太可惜了。”
　　姚元铃只是笑着，对他们的关心，一一表示了感谢。
　　她收拾好最后一个纸箱，正准备离开时，公司的前台，却忽然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走了过来。
　　“姚小姐，”她有些羡慕地说道，“这……这是刚才江恒实业的江总，派人送过来的。指名，要给您。”
　　又是江恒。
　　姚元铃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她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满满当当的，不是什么鲜花珠宝，而是一整套，最顶级的，户外露营装备。
　　从帐篷，睡袋，到防风的冲锋衣，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就很锋利的瑞士军刀。
　　箱子的最上面，放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江恒那一如既往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姓陆的靠不住，那小子太嫩。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别指望他们。自己动手。”
　　落款，是一个大大的“江”字。
　　姚元铃看着那张卡片，和那一箱子画风奇特的“礼物”，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个男人，即便是到了最后，连告别的方式，都和别人，如此地与众不同。
　　她没有收下那些东西。只是将那张卡片，拿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抱着自己的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为之奋斗过、也曾为之迷茫过的办公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姚元铃没有去坐电梯，而是走了安全通道。
　　她刚走到楼梯的拐角，一个身影，却早已等在了那里。
　　是肖启轩。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背着吉他，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我……”他看着她怀里的纸箱，似乎什么都明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真的要走了？”
　　“嗯。”姚元铃点了点头。
　　“那我们……”
　　“我没说，我要离开S市。”姚元铃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打断了他，“我只是，换一份工作而已。”
　　“真的？”肖启轩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真的。”姚元铃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走吧，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去我家，吃火锅的吗？”
　　当晚，姚元铃那间小小的公寓里，热闹非凡。
　　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摆在客厅的中央桌上，一个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姚元铃，肖启轩，还有被临时拉来凑热闹的柳依依，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这是姚元铃第一次，主动邀请柳依依来家里吃饭。
　　柳依依似乎也很意外。她来的时候，还特地，带了一瓶很贵的红酒。
　　“庆祝你……重获自由。”她将酒递给姚元铃时，这样说道。
　　姚元铃接过酒，对她，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也敬你，终于找到了自己。”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恩怨，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火锅吃得很尽兴。
　　肖启轩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郁闷，都发泄出来一般，一个人，就吃了三大盘肥牛。
　　柳依依则对辣锅情有独钟，被辣得鼻尖都红了，却还是，停不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