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48、第 48 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文创园巨大的玻璃穹顶，照射了进来。
　　姚元铃和肖启轩就那么相互依靠着，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光影世界。一夜未眠的疲惫，似乎也被这宁静的、劫后余生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饿不饿？”不知过了多久，姚元铃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轻声问道。
　　“有点。”肖启轩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地叫了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
　　姚元铃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昨晚不知什么时候，被肖启轩硬塞进口袋里的巧克力。她剥开一块，递到了肖启轩的嘴边。
　　肖启轩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嘴，将那块巧克力，含了进去。那股浓郁的甜味，瞬间在味蕾上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剩下的，等打完这场仗，我请你吃大餐。”姚元铃自己也吃了一块，补充着几乎已经耗尽的体力。
　　离验收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姚元铃推了推他，“你这个样子，待会儿怎么见人？”
　　肖启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又脏又破的衣服，也觉得有些不妥。
　　“那你呢？”他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
　　“我这里还有一套备用的工作服。”姚元铃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你去吧，快去快回。”
　　肖启轩走后，姚元铃一个人，又在空旷的展厅里，走了一圈。她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投影的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她走进了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一把脸。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极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将头发利落地梳好。又从包里，拿出那支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口红，为自己，涂上了一抹最鲜艳的、也最具攻击性的红色。
　　当她从洗手间里，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姚策划。
　　上午九点，验收会的代表们，准时地，陆续抵达了。
　　刘总监第一个赶到，当他看到那几乎是焕然一新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全息投影展厅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小……小姚……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姚元铃平静地回答，“不过，已经解决了。刘总，您放心，今天的验收，不会出任何问题。”
　　看着她那副从容自信的模样，刘总监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很快，其他的投资方代表，也都到了。每个人在踏入这个光影世界时，脸上都露出了与刘总监如出一辙的、震惊又惊艳的表情。
　　而柳依依，则是在最后，才姗姗来迟。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一身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妆容完美无瑕。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得意笑容。
　　可当她看清展厅里那副景象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那些在空中缓缓旋转的、由光影构成的“古董”，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展厅中央，神情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姚元铃。她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慌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应该，正焦头烂额地，面对着一地被水泡烂的垃圾，和投资方们的雷霆之怒吗？
　　姚元铃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只是对着所有人，微微一笑，拿起了话筒。
　　“各位代表，上午好。欢迎各位，莅临《山海经》文创园的内部布展验收会。”
　　“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我们这次的展示，采用了一种，全新的形式。”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消防喷淋和展品被毁的事故。她只是，将这场意外，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创意升级”。
　　“我们团队一致认为，对于《山海经》这样一个充满了神话与想象力的主题。任何实体模型，都无法完全地，展现出它真正的魅力。”
　　“所以，我们大胆地，舍弃了传统的展示方式。我们希望，通过光与影的结合，来为各位，也为我们未来的游客，打造一个，真正沉浸式的，梦幻般的，山海世界。”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整个展厅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悠远空灵的音乐，缓缓响起。
　　那些原本静止的、悬浮在空中的投影，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凤凰展翅，从众人的头顶飞过，洒下一片金色的光羽。九尾狐甩动着它那毛茸茸的尾巴，狡黠地，对着观众，眨了眨眼。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姚元铃，则像一个最高明的魔术师，从容不迫地，引领着他们，走进这个由她一手创造的奇幻世界。
　　她的讲解，专业，流畅，又充满了感染力。
　　她将每一个展品背后的故事，与《山海经》中的神话传说，完美地结合了起来。
　　她展现出的，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业项目。更是一份，她对这个古老文明的，深深的热爱与敬畏。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视听盛宴中时，展厅的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陆渊。
　　他竟然，也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站在了人群的最后面，目光，穿过那些变幻的光影，落在了那个正在发光的、舞台中央的女人身上。
　　陈述结束，整个展厅里，爆发出了一阵比竞标会时，还要热烈百倍的掌声。
　　所有的投资方代表，都对这个“全新的”方案，赞不绝口。
　　“姚策划！了不起！真是太了不起了！”
　　“这个创意，简直是神来之笔啊！我仿佛已经能看到，我们这个项目，火爆全国的景象了！”
　　刘总监的脸上，更是笑成了一朵花。
　　而柳依依，则一个人，脸色惨白地，站在角落里。她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享受着无上荣光的姚元铃，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精心设计的、足以致命的一击，不仅没有将对方打倒。反而，成了对方的垫脚石，让她，站到了一个，更高，更耀眼的位置。
　　验收会圆满结束。
　　送走了所有的代表，姚元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涌上了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几乎让她站不稳。
　　一只手臂，及时地，从旁边，扶住了她。
　　是肖启轩。
　　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悄悄地，溜了进来。
　　“很棒。”他看着她，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姚元铃对他，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疲惫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她说。
　　两人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却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等一下。”
　　是陆渊。
　　他遣散了身边的助理，独自一人，缓缓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很复杂。
　　他先是看了一眼肖启轩扶着姚元铃的手，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姚元铃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上。
　　“跟我来一下。”他对姚元铃说，语气，不容置喙。
　　姚元铃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刚想拒绝，肖启轩却比她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陆渊大哥，”他看着陆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已经一整夜没睡了。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
　　这是他第一次，敢于当面，顶撞陆渊。
　　陆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了几分少年气，开始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男孩。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虽然疲惫，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畏惧的女孩。
　　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点了点头。
　　“好。”他说，“让她，好好休息。”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
　　“还有……”
　　“对不起。”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过身，径直，离开了。
　　只留下姚元铃和肖启轩，愣在了原地。
　　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那个高高在上的、永远不会犯错的陆渊，竟然……道歉了？
　　姚元铃被肖启轩，半扶半抱着，送回了家。
　　她一沾到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冲天的火光，一会儿又是冰冷的江水。那些属于古代的、绝望的记忆，又一次，将她淹没。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
　　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到肖启轩，正坐在她的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姚元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
　　许久，她才缓缓地，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肖启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问道，“你会……永远，都对我这么好吗？”
　　“会。”肖启轩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我会，永远，都对你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如同羽毛般，珍重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