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50、第 50 章

　　热气腾腾的火锅，一直吃到了深夜。
　　客厅的窗户起了薄薄的一层雾，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屋内则是食物温暖的香气和朋友间的欢声笑语。
　　肖启轩喝了两杯啤酒，脸颊微红，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他大概是太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话也变得格外多，一会儿讲学校里的趣闻，一会儿又说明天要带姚元铃去新开的电玩城打游戏。
　　柳依依则显得安静许多。她喝了些红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哀愁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水光潋滟。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安静地听着，偶尔被肖启轩的傻话逗笑，那笑容里，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刻意，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说起来，”吃到一半，柳依依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姚元铃，认真地问道，“元铃，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一出口，连正在和一块毛肚较劲的肖启轩，也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一脸关切地看向姚元铃。
　　姚元铃将一片刚烫好的藕片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这个问题，其实她自己，也才刚刚开始思考。
　　离开陆渊的公司，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换一份工作那么简单。更是彻底地，从一个被规划、被安排的轨道里，脱离了出来。
　　未来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充满了不确定性，也同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还没想好。”她诚实地回答，“可能会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到处走走，看看。”
　　“旅游吗？好啊好啊！”肖启轩立刻兴奋地接口，“你想去哪里？我们可以做个攻略！去云南看雪山，还是去海边冲浪？”
　　“你不是快毕业了吗？哪儿有时间出去玩。”姚元铃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肖启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毕业设计而已嘛，随便搞搞就行了……”
　　“不行。”姚元铃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肖启轩，这是你自己的事业。是你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不能随便。”
　　肖启轩看着她那严肃的表情，知道她是真的在意，便也不再嬉皮笑脸，乖乖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其实，”一直沉默的柳依依，忽然又开口了，“元铃，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家工作室？”
　　“嗯？”姚元铃有些意外。
　　“你的才华，我是亲眼见过的。”柳依依看着她，眼神很诚恳，“无论是设计，还是策划，你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给别人打工，太屈才了。”
　　“而且，”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需要启动资金，或者人脉上的帮助，我……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虽然，我自己也没什么真本事。但这些年，靠着这张脸，总还是认识了一些……各行各业的人。”
　　这是柳依依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
　　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向姚元铃，伸出援手。
　　姚元铃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其实，自己开工作室这个念头，她也曾，模模糊糊地，想过。
　　在S市的这段时间，尤其是主导了《山海经》那个项目之后，她愈发地发现，自己真正热爱的，是那种，从无到有地，去创造一个完整作品的过程。
　　而不是，在大公司的框架里，去做一颗按部就班的，螺丝钉。
　　“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姚元铃对着柳依依，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依依。”
　　那顿火锅之后，柳依依又在姚元铃家里，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整个人，都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她不再去关注那些奢侈品的最新动态，而是开始，饶有兴致地，向姚元铃请教，如何运营一个社交媒体账号。
　　她也不再去参加那些无意义的派对和饭局，而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拉着她那把很久没有碰过的小提琴。琴声，从最初的生涩，到渐渐地，变得流畅，而动人。
　　那琴声里，少了几分表演的炫技，多了几分姚元铃从未听过的、真挚的情感。
　　到了第三天早上，当姚元铃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时，柳依依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拖着她那个大大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我要走了。”她说，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姚元铃有些意外，“去哪儿？”
　　“我订了今天下午的机票，去法国。”柳依依笑了笑，那笑容，是姚元铃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我联系了那边的一位老教授，准备重新回去进修。以前，我拉琴，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我，为了配得上某个人的光环。现在，我想，为自己，好好地拉一次。”
　　“那你和陆……”姚元铃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和他？”柳依依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执念与不甘，只有一片释然，“都过去了。就像你说的，我追逐的，或许，只是一个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罢了。现在，梦醒了，我也该，去找找真正的自己了。”
　　她走上前，给了姚元铃一个大大的拥抱。
　　“元铃，谢谢你。”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骂醒了我。也谢谢你……收留了我。”
　　“保重。”姚元铃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也是。”柳依依松开她，对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你的工作室，要是开起来了，记得给我留个艺术总监的位置。我学成归来，可是很贵的。”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小小的公寓。
　　姚元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很酸，又有些替她高兴。
　　她知道，这个在自己的生命里，扮演了许久“对手”角色的女孩，终于，也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那片天空。
　　柳依依的离开，像一阵风，吹散了姚元铃生活中最后一片属于过去的阴霾。
　　也让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当天下午，她便给刘总监，打了个电话。
　　刘总监自她离职后，一直都觉得可惜，接到她的电话，还以为她是要回心转意。
　　“小姚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公司！怎么样，想通了？我马上去跟陆总说！”
　　“不是的，刘总。”姚元铃笑着打断了他，“我是想跟您打听一下。我们之前那个团队里，做视觉设计的小张，和做新媒体运营的小李，她们……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
　　刘总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挖墙脚。
　　在经过一番“友好”的、迂回的、许下了“三倍加班费”和“项目分红”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交谈之后。
　　姚元铃成功地，将自己曾经最得力的两个手下，从陆渊的公司里，挖了出来。
　　三天后。
　　S市一个租金相对便宜的创意园区里，一间空荡荡的、只有三张办公桌和三台电脑的工作室，正式挂牌成立了。
　　工作室的名字，就叫“山海”。
　　取自于那个，让她一战成名，也让她看清了许多事的，《山海经》项目。
　　工作室开业的第一天，没有任何庆典，也没有任何客人。
　　只有三个女孩，和一只叫“尾巴”的小猫。
　　姚元铃站在那间虽然简陋，却充满了希望的办公室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刷墙漆的味道。有些刺鼻，却也代表着，全新的开始。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
　　但这一次，她是为自己而战。
　　而她的身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便是参加一个由市里举办的，青年文创设计大赛。
　　比赛的奖金不高，但获奖的作品，可以得到在全市各大地铁站和公共展馆，免费推广一个月的机会。
　　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没有任何名气的小工作室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打开市场的机会。
　　姚元铃和小张、小李，三个人，开始了昏天黑地的、闭关创作的日子。
　　她们吃住，几乎都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姚元铃负责总体的策划和文案。小张负责视觉设计和插画。小李则负责，将她们的创作过程，通过视频的方式，记录下来，发布到社交媒体上，进行前期的预热。
　　肖启轩，则成了她们最忠实的，“后勤部长”。
　　他每天，都会准时地，带着自己母亲煲的爱心鸡汤，和各种各样的零食水果，来工作室“探班”。
　　他不敢打扰她们工作，便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那个懒人沙发上，抱着吉他，为她们弹一些舒缓的、能激发灵感的背景音乐。
　　偶尔，他也会被抓来，当“苦力”。
　　比如，帮忙搬一下打印机。
　　或者，在小李拍摄视频的时候，客串一个送外卖的“路人甲”。
　　他的存在，为这个充满了压力的、紧张的创作过程，注入了一丝轻松与甜蜜。
　　这天晚上，姚元铃她们又一次，加班到了深夜。
　　设计稿，改了十几遍，却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三个人，都有些精疲力竭了。
　　“不行了，不行了。”小张第一个缴械投降，将笔一扔，瘫在了椅子上，“我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了。”
　　“我也是……”小李也揉着酸涩的眼睛。
　　姚元铃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复杂的设计图，也觉得，自己的思路，好像被堵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的肖启轩，忽然开口了。
　　“要不……你们休息一下？”他说着，放下了吉他，走到了姚元铃的身后。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图，那是一张以“鲲”为主题的海报设计。画面很美，却总感觉，少了一点灵魂。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画面的一角，说道。
　　“元铃，我觉得……这里，是不是……太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