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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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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岁沿着住宿区的小路往前走,鞋底碾过枯叶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园区里格外清晰。她本想去花园看看老周的咳嗽有没有好转,刚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许朗清带着急促的呼喊。
“穗岁,等等。”
她转过身,看见许朗清正快步走来,身边跟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双手死死抓着许朗清的衣角,指节泛白,头埋得极低,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连走路都下意识地往许朗清身后缩。
“怎么了?”穗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注意到她裸露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手腕内侧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绳索勒过的痕迹。
许朗清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身边女孩的后背,语气带着明显的安抚:“这是林晓。”她转头看向林晓,声音放得极缓,“晓晓,抬头跟穗岁打个招呼。”
林晓闻言,肩膀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啜泣声隐约传来。
许朗清叹了口气,对穗岁低声解释:“前两天工作人员让她吃药,她不肯,被威胁要关小黑屋,现在吓得厉害。”
话音刚落,林晓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语速飞快:“我不想吃药……他们说不吃就把我锁起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怕……”
她的身体抖得厉害,说完又立刻低下头,紧紧攥着许朗清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穗岁的心猛地一沉。老周吃药后剧烈咳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现在林晓又道出了不吃药的惩罚,“小黑屋”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里的危险,比她想象的还要直接。
许朗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又很快压了下去。她转头看向穗岁,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恳切:“老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晓晓胆子又小,一个人在这里太容易被拿捏。我想着,以后我们三个一起,有什么事互相通个气,遇到情况,也能一起想办法推脱。”
穗岁看着林晓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又想起自己刚被带到这里时的惶恐。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当初孤立无援的自己。
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对林晓轻声说:“别怕,以后我们一起。”
林晓听到这话,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些。她慢慢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穗岁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又立刻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谢、谢谢。”
许朗清见状,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你看,穗岁人很好吧?以后我们三个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强。”
她顿了顿,看向穗岁,语气坚定:“总能想到办法。”
穗岁点头认同。她知道,许朗清的提议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基于这里的生存现状做出的选择。结盟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需要。
林晓似乎也感受到了两人的善意,抓着许朗清衣角的手稍微松了些,虽然依旧低着头,但肩膀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风从树林里吹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三人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穗岁看着身边的两人,许朗清的眼神冷静而坚定,林晓的身影依旧怯懦却多了一丝依赖。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
“走吧,先去花园那边,老周应该在种菜,顺便看看他的情况。”许朗清率先迈步,林晓立刻紧紧跟上,穗岁也抬脚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沿着小路往前走,脚步不算整齐,却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处境和未知的危险,悄然连成了一线。
花园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却压不住三人之间紧绷的沉默。
老周蹲在番茄架下,脸色比前两天更灰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摆了摆手,拒绝了穗岁递过去的水,沙哑着嗓子说:“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林晓站在许朗清身后,看着老周颤抖的肩膀,吓得又往许朗清身边靠了靠。
“药的副作用又犯了?”许朗清的声音很冷。
老周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这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穗岁心上。老周的痛苦就在眼前,而林晓那句“不吃会被关小黑屋”还在耳边回响。她看着老周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这座“庇护所”的危险,不是潜伏在暗处的猜测,而是近在咫尺的、会要人命的东西。
许朗清的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老周,又看看身边紧紧抓着她衣角的林晓,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无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是工作人员。
穗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工作人员径直朝她们走来,目光越过许朗清和林晓,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穗岁,”工作人员的语气毫无波澜,“明天上午九点,去核心区领药。必须准时到,不能缺席。”
“领药?”穗岁的声音发紧,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是增强体质的常规药物。”工作人员的解释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感情,“所有人都要领。”
所有人都要领。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穗岁最后一丝侥幸。核心区——那两座被明令禁止靠近的高楼,此刻正像两头蛰伏的巨兽,在她视野尽头投下浓重的阴影。
“能不吃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行。这是规定。缺席或不服用,会有相应处罚。”
他没说处罚是什么,但“小黑屋”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等她再问,工作人员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花园里回响,渐渐消失。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老周的咳嗽声停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林晓吓得把脸埋进许朗清的后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许朗清的脸色很难看,她一把抓住穗岁的手腕,低声说:“我们回去说。”
回到穗岁的房间,门一关上,许朗清立刻压低声音:“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上次体检,他们对你格外‘关照’,我就猜到你可能被列为重点对象了。”
“那我该怎么办?”穗岁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在这里,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可以求助。许朗清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许朗清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没人,才攥紧穗岁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明天早上,你别空腹去。尽量多吃点东西,哪怕咽不下去也往嘴里塞——要是胃里空着,那药的劲儿会更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穗岁苍白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切:“到了核心区,如果实在推不掉,就只抿一小口,假装喝完。千万别全喝下去。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慌,先保住自己,我们再想办法。”
穗岁看着许朗清眼里的决绝和担忧,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镇定。
许朗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柔和:“别怕,我会在核心区外面等你。”
傍晚,穗岁把林晓送回房间。林晓紧紧抓着她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说了声“谢谢”,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担忧,她没被选中,却也清楚地知道,穗岁正站在悬崖边上。
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房间,穗岁坐在床边,许朗清的话像暗夜里微弱的星光,让她不至于被彻底的恐慌吞噬。
夜幕降临,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老周痛苦咳嗽的样子,林晓提到“小黑屋”时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还有工作人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她想起了自己被迷晕的夜晚,想起了陈岐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想起了他问她“头痛好些了吗”时的语气。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是不是也在等着看她“吃药”后的反应?
恐惧、无助、愤怒、迷茫……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但她想起许朗清的话——“别慌,先保住自己”。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窗外,月光渐渐西斜,黑暗笼罩了一切。穗岁睁着眼睛,在无尽的恐慌中,默默祈祷着,希望明天能平安度过,多扛住一点,再扛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