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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     自 ...

  •   自那以后,沈宁安更加勤奋的抄录国策,他心中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这火光照亮了他对未来的一切展望,而比他期望中的未来更快来到的却是噩耗。
      夏夜里,寒风凛凛。
      不知道为什么,沈宁安心中久久难安,夜里子时仍没有睡去。他烦闷的走出屋,却见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朝他冲来。
      夜色朦胧,他隔得远没看清是谁,待人走近了才发现是自家小厮,白子。
      他见人满脸焦急,还未开口说什么,白子便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匆忙,道:“公子,刚刚宫里来了个侍卫大人,说……说鹤山走水,火势汹涌,老爷……老爷生死不明。”
      “什么?!”
      沈宁安来不及纠缠,扯过下人递来的大衣披上,立刻就冲出去,叫人拉马来。
      白子眼中蓄泪,将人死死拽住。
      “大人,你去不得啊。现已宵禁,门都出不得,何况你要纵马出城。若来个不知事的往上面随口胡诌,莫说您,就是大小姐和整个沈家都要被治个欲图谋反的大不敬,是要杀头的!”
      沈宁安想撇开他,双眼猩红,吼道:“难道我就这么等着吗?!鹤山那么大,我爹他身子骨也不算硬朗了,若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我……”
      沈宁安头痛欲裂,白子死死抓住他的衣袖,跪在地上叩首。
      “就算去,也得过了明面。去求求陛下,陛下惠泽沈家,一定会恩准的。大人您千万别鲁莽行事。”
      沈宁安停下了动作,望向鹤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放开我,我去求陛下。”
      白子这才松开了手,抬起头,额头一片红肿。
      沈宁安坐上了马车,急匆匆地走了,等他走了,被乒铃乓啷吵醒的裴娘才披着薄披出来,皱着眉问:“这么晚了,大人去哪?”
      白子抹了把泪,将事情原委说了,当即被裴娘打了一巴掌。
      白子赶忙跪下,不明白怎么了,觑着裴娘。
      “拦着他!拦着大人啊!他才几品官职啊,就算是国相,那也不是能贸然面圣的!你这不是叫大人去讨罪受吗?!你个糊涂东西!”
      白子吓得嘴都白了,他没想那么多,如今才是悔了,直直瘫在地上。
      等赶到皇宫的时候又被侍卫阻拦,他往着前冲,朗声高喊:“微臣沈宁安求见陛下。”
      他的喊声吸引到周围太监的注意,一个小太监颤巍巍的站出来,颤抖着声音说:“高公公叫沈大人到前院去拜见陛下。”
      老太监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众人不敢为难。
      沈宁安这才得以离开。他注意到小太监不知为何浑身轻轻颤抖,心有疑惑,却没心思询问。小太监没有将他带往前院,而是去了皇帝的寝宫,沈宁安当即反应过来,刚刚那段话定是这小太监胡编乱造的,他心惊于他的胆大包天,同时也对他心怀感激。
      来不及道谢,他走上鹅卵石铺就的石头小道上,高声道:“微臣沈宁安求见陛下,还望姑娘通报。”
      门口守着的丫鬟对视一眼,犹豫再三后还是冲他摇了摇头:“陛下已经歇下了,大人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恕奴婢们也无能为力。”
      沈宁安得以前来也是费了一番周折,眼下求见无门,还不知道沈启泽的情况如何,此时心如刀割,犹如万千蚂蚁分食一般。他咬了咬牙,冲上去扑打门框,丫鬟们被他的突然之举吓得慌乱,连忙上前阻拦。
      “大人,陛下已经歇下了,还望你不要在此打扰。 ”
      正在此时房门打开,沈宁安失重的扑到了来人的怀中,四周的人纷纷惶恐下跪。
      沈宁安的脸被风刮的通红。
      秦燃还是龙炮在身,半分不见疲态,此时皱着眉,紫眸暗沉如同黑墨:“沈爱卿怕是忘了自己此时是戴罪之身,如今又加上一条夜闯宫门,该当何罪呢?”
      沈宁安跪地叩首,声音早已嘶哑:“陛下,无论你要如何治臣的罪,臣都认。只求陛下下旨救救微臣的父亲吧,他如今生死不知,鹤山火势如丹炉崩雪,微臣实在没了办法,这才前来求陛下。”
      秦燃怔怔的望着他,望了好久,思绪仿佛被夜风吹到了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哭着,喊着,求着,想留住他父亲。去请太医为他的母亲诊治,如今轮到他成了帝王,他是天下的主子,胜者为王,如今也轮到他的一念,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了。
      “此事朕一早便派十六卫前去营救,夜间又曾下过微雨,只是鹤山林众树广,火势是后半夜一涨起来便无从入手,等火势消减,沈老将军连同居所早已是烧成灰烬了。”
      话落,看着沈宁安失魂落魄的样子,秦燃将他拽了起来:“罢了,朕念在爱卿救父心切便对你这一番罪行既往不咎了,爱卿还是好好回去反省已过吧。”
      “我爹他……”
      沈宁安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已经抬手制止了。
      看着皇帝眉心的几分不耐,沈宁安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死咬唇肉,口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泪珠串成线,滴答滴答地掉。
      怎么可能呢,下了雨,土地湿滑,连树木都是湿润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怎么可能烧大呢?
      怎么可能……烧死人呢?
      他爹会武功啊,没有小厮陪伴山脚也有人家啊……
      怎么会那么不凑巧呢?
      秦燃目光停留在他湿透的衣角的袖袍上,夜间下了雨,如今停了,沈宁安方才跪着,衣裳已经湿透了。
      “沈爱卿,你年轻气盛,又突闻噩耗,鲁莽些,朕能体谅你。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愿你再不会明知故犯。”
      沈宁安垂首:“是,微臣知错。”
      “那便……”
      “急报!急报!边境急报!”
      皇帝还没开口说完,远远的,传来进奏官一声又一声的噭噭传警声。
      沈宁安一瞬间如坠冰窟。
      一夜之间,父亲被烈火吞噬,姐姐边境急报,处境垂危。
      秦燃皱了皱眉,看着神情恍惚的沈宁安,最后还是叫着他往前走,下旨宣了钟宴清等几位大臣到枢密院。
      等两人到达枢密院时,其他几位早就等候多时了,看见沈宁安的时候有些疑惑,但几位都是老狐狸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于是都默不作声。
      沈宁安被安排在尾桌,秦燃没再看他一眼,开口道:“北蛮来势汹汹,夜袭我军驻扎地,实乃不将大离的尊严和战士放在眼中。诸爱卿以为如何?”
      “北蛮狂妄自大,此乃蓄意挑衅,依老臣看,当战。给北蛮小儿一个教训。”
      出言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连着胡子都发白的老人,沈宁安不曾过多关注前朝遗留下来的老人,但这位应当是帝师陌疏。
      三朝老人,帝王尊师,教习武术,三朝的皇帝都有他的教导甚至还教出了一位离经叛道的公主。
      “不可。”钟宴清皱眉打断。
      “先生,战争不是儿戏,此事还需三思,打仗劳民伤财,动摇国本,臣以为不可采纳。”
      “陛下。”陌疏起身弓腰道:“臣以为,长公主才思敏捷,依臣看,不如将他请出来,许有更稳妥的法子。”
      秦燃没说话,只是将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眸光也冷了下来。
      陌疏接着撺掇:“陛下,长公主禁闭思过多年,早已悔过,臣认为,小惩大戒,也是时候放她出来了。”
      秦燃乜了一眼陌疏:“先生,长公主双腿残疾,实在不该让她再为国事担忧了。”
      陌疏面不改色,直视着秦燃的眼睛:“陛下,公主食万民之俸,为国分忧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吗?”秦燃不怒反笑:“那若不如和亲?”
      “和亲乃是下下之策,陛下当三思而后行。”
      两人陷入僵持,钟宴清开口打断了这诡异的沉默。
      “陛下,言归正传吧,此时是议论朝政之事,与长公主一个深闺女子无关。”钟宴清按下陌疏的手臂,同时向一旁事不关己的祁谣:“祁大人你觉得呢?”
      “是……是是是,钟大人所言甚是。”被点名的祁谣连忙堆笑打着哈哈。
      钟宴清汗颜,转向默不出声的沈宁安:“沈大人觉得呢?”
      “臣附议。”
      秦燃敛下面上的阴冷,厉声道:“那便接着论一论,战还是不战?”
      他说完目光撇向坐立难安的沈宁安:“沈家世代骁勇,沈爱卿不妨说说,你是如何想的?”
      沈宁安这才回神,心下一个咯噔,不敢也不知说什么。正踌躇之际,钟宴清起身解围道:“陛下,微臣启奏。”
      秦燃的目光如利刃出鞘,刺向站立的二人,他沉默不语,也没人敢出声。
      沈宁安不由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准。”
      秦燃到底还是放过了他,他薄唇微起,吐出一个字。
      钟宴清也松了一口气,恭敬道:“臣以为,即使要打却不必大战,没有人想看见战争分端,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觊觎之心?不若小惩大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与其交手让北蛮宵小知道,我们战可取之要害,退也守得住家国平安。”
      “准。”
      几人商定完便离开了,沈宁安被秦燃单独留了下来。
      秦燃几步走到沈宁安身边,皱着眉沉声问他:“方才朕问你有何良策,你为何不答?”
      这是要秋后算账。沈宁安立即跪下叩首,慌忙低声解释:“微臣愚钝。并无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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