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信任 祁 ...
-
祁酒尘忧心忡忡的推了杯酒,递到了沈宁安身前:“不是我说你,要不是裴姨都找到我家去了,我都不知道你混成现在这样,怎么回事?你不就是个从四品的官员吗?怎么比我爹还累的样子?”
他是户部尚书的嫡子,也是独子。
沈宁安提起酒杯一饮而尽,想到如今颓唐的自己,扶额苦笑:“就是因为只是一个从四品的官员,有心抱负,却寻路无门。在同僚眼中就是个偷奸耍滑,走了好运的无能之辈,处处遭受排挤。”
祁酒尘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他不理解为何平步青云了,却还如此郁郁寡欢。但也为他愤愤不平,于是开口安慰道:“你别这般了,你听我一句劝,别人如何说,如何看都不重要,莫让身边亲切之人寒了心才是重要的,而且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沈宁安摇头不语,依旧一副蔫了的模样。
祁酒尘上前揽过她的肩,将酒杯递到他面前:“哎呀,实在不行我找我爹帮你。”
沈宁安低着头,哑声:“别了,陛下日理万机,一时忘了我再正常不过了。别让你爹蹚浑水了”
“你这才当官几日啊就如此消沉,我觉着,做人嘛,若是心中总是萦绕不开些愁气可怎么度日啊。安啦,路是走出来的。如果你走不了眼前现成好走的路,那就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你会怕吗,你若是会怕,你就不是我所认识的沈宁安了。”
两人大醉的躺在地上,也不嫌地上的污渍。像是稚童一般捡起落叶,挡住月光,夜风微凉,吹的酒也醒了三分。
祁酒尘支起身子,飞上树干上吹起夜风:“这块吹风正好比屋檐上要稳妥些,过几日我也在我院里栽一树。”
“哎。”祁酒尘睡着低头看向沈宁安:“干脆我请人到你家来挖吧,反正你现在也没时间上树下河的。”
沈宁安被他这么一闹,心中的愁云倒是真的散了些:“你要真敢这么干,你仔细你身上的皮。这树可是我爹为我娘所植的,你少打歪心思。”
“切。”祁酒尘没趣的撇了撇嘴,倒没再提什么胡乱的请求了。
裴娘端来解酒汤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乖乖喝了汤药,沈宁安二人便散了。
这一夜许是玩闹过了头,消磨了精气神,沈宁安今夜睡得格外沉,也比往日睡得安稳。
卯时——
沈宁安被小厮唤起,祁酒尘还在隔壁呼呼大睡,沈宁安想到他那不堪入目的睡姿,想到曾经无所畏惧的自己,坚定了心中的那份信念。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成为人人敬仰的一代贤臣,光耀沈家门楣!
换上浅紫色官袍,他坐着马车,驶向翰林院。
今日的风吹得格外凉,为本就寂静的宫墙染上了几分肃杀之气,寒风凛冽,宫女侍卫都静默而行,
沈宁安行至翰林院门前,却未听到往日嘈杂的说教声,心下疑惑,抬脚迈入门槛。只见张院士这个平日难见踪影的人物竟然也在——
端正的跪着。
而他身后是平日里凑不齐的所有学士。
他抬头却见一个男人正冷冷的望着他,而他身旁正是引自己入宫的高太监,高公公,高公公翘起兰花指,尖声道:“大胆!面见陛下还不快快跪下!”
沈宁安心里一咯噔,腿软得直直倒了下去。
“微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后颈发麻,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皇上,可不容他细想,一道声音如惊雷从上方劈来,威严也随之降临:“朕问你,国策去了何处?”
沈宁安不明所以,昨日不是才叫取了去吗,怎么今日又来问,于是他如实答道:“回陛下,昨日有位公公来这儿传您口谕,取走了国策。”
“朕不曾传过口谕,你不仅胆大包天遗失国策,竟还敢扯谎。”
沈宁安要是这下还没反应过来是有人给他下了套,也就是真的傻瓜了。
他慌忙叩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微臣……微臣……微臣不敢。”
许久没有回答,天上下起了微雨。打在地上星星点点,如同在沈宁安的心上敲着鼓点一般,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好像要蹦出胸腔一般。
忽然,他的下颚被人挑起,他惊愕的望过去,正看向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紫眸。
他这才想起,他真的见过皇帝!
那天,他难得愿意出门,偶遇了国子监的那些世家公子,被好一番言语刁难羞辱,心中难受去了常去的那片荒地,宣泄自己的愤怒与委屈,将自己的好一番“壮志”高声喊出来。
一回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原来从那时开始,自己的命数就已经被决定了。
皇帝见他发愣,指尖发力,掐的生疼。
沈宁安这才回神,赶忙将目光移开,皇帝却松开挟制他的手:“翰林院学士沈宁安玩忽职守,遗失国策,即日起禁足府中,抄写国策,交由朕亲自检阅。”
“是——”
说完皇帝就这般走了。
皇帝走了,众人才敢起身,捶按自己酸痛发麻的腿脚。
沈宁安没在理会又凑到一起指指点点的同僚,只是独自去房院中寻找国策的二次誊写录。
做完这些,他便起身离开了翰林院。
而另一边皇帝走向了宫墙深处,四周荒草丛生,恍若冷宫。
他径直走到一处落锁的房门口,轻轻扣了扣门,接着他拽下落灰的锁,往后吩咐道:“都下去。”
“是。”
待身边只有高公公在五米开外守着。
皇帝这才理了理衣袖,推开陈旧的房门。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闲来了?”
那是一身白衣,盘着妇人发髻,坐在滚动座椅上的女人,她有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纵使她言语温柔,但眉目依旧凌厉,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即使卸下铠甲,也依旧难掩肃杀的威严。
“朕今日才知道长姐的本事,即使断了这双腿,竟也能在皇宫里面游走自如,假传圣旨,偷盗国策。”
女人轻笑着推动木椅:“我的本事陛下不是应该早就见识过了吗?若不是生错了女儿身,这位子上坐的怕是还轮不到你这个……野种呢。或者需要我再提醒陛下的这个位置是怎么拿到手的?”
“你是在威胁朕?”皇帝眉眼微眯,紫眸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嗤笑道:“长姐说得是,可惜是个女子,就算不是朕也轮不到你来沾染这个位置,朕若是要死也定然是要拉上长姐你一起的。”
长公主低头,晃转着手指,逗弄怀中的狸猫:“陛下,我是当真悔了,七岁那年我就不该救你,我该让你在那水潭里活活冻死或者淹死。”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秦燃握紧了拳头,看着她恨不能杀了自己的眼神,他突然有些发笑:“是啊,长姐救命之恩,朕没齿难忘,若不是朕继位,留得了你苟延残喘,若是皇兄皇弟他们继位,长姐以为还能安安稳稳的做你的长公主吗?朕当初要是真的剜了你的眼,毒哑你的嗓子,让你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腿不能行。长姐那般要强,能忍受自己变成那样的废物吗?”
他说着擦拭着她身下的木椅,缓缓开口:“朕,已是仁至义尽。”
长公主静静的看他几秒,捂嘴轻笑道:“陛下也只敢嘴上过把瘾了。陛下敢这么对我吗?我还记得陛下十一岁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害怕的浑身发抖。当年若不是我帮了陛下一把,这个位置你可坐不稳呐。”
风突然变大,像是在狂啸的怪物,刮落了许多落叶。沾了长公主一身,她怀中的狸猫受了惊吓。跳离开她的怀抱,她淡定的收整自己皱巴巴的衣裳,在收拾干净枯枝残叶后她才继续开口道:“沈家那小子不过一个草包。陛下为了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要来与我争执吗?”
“为了他?长姐竟能假传圣旨,来日未必就不会觊觎朕的龙座。”
“一个断了腿的长公主,夺你皇位?陛下就算再敏感多疑,也不该会有这个猜想。你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啊。”
“是朕敏锐多疑吗?你是一般的长公主吗?你是父皇当年差点想立为皇太女的长公主!”
“你也说了是差点。”
“老实待在你这儿吧,少再打前朝的主意。朕能杀了他们就也能杀了你。”
“陛下还是快些离去吧。”
长公主说完不等秦燃是什么反应,转动着木椅望着房子里驶行。
秦燃自己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眼睛轻眯成一条缝,道:“你最好没有这心思,长姐。”
————
沈宁安被罚家中,每日抄书写字,养花弄草,日子过得不比入朝前的肆意,却也叫他偷闲几日,卸下了这段时间的疲惫。
闭门思过的第七日,沈宁安刚落笔起身去院外,他让裴娘去为他寻了些兰花草种来打算今日播种下。
他正规划着位置,身后传来声响,他只以为是裴娘回来了,也没转身,只朝后伸手:“将种子给我吧裴姨,我来亲自种。”
身后没有回话,手上却触到一片温热。沈宁安疑惑的回头看过去,人并非是裴娘,而是秦燃。
沈宁安做势要跪下,秦燃却免了他的礼,他问:“你喜欢侍弄花草?”
“回陛下,不过闲时逗趣罢了。”
“哦。”秦燃搓拭手指,冷笑道:“朕命你闭门思过,你倒过得惬意,侍花弄草,毫无悔改之心。”
“微臣不敢,望陛下恕罪。”
沈宁安刷的掀袍跪下,男人语气戏谑,但其中威压凌冽,叫沈宁安不敢抬头压得不敢大声喘息。
“不敢?”秦燃弯身挑起他的下颚,语气温柔的笑道:“爱卿何必如此慌张,朕只是说个玩笑罢了,沈家可是朕的心头恩公,没有你们哪会有今日的朕?”
沈宁安越听心越慌,慌忙叩首:“微臣惶恐,沈氏惶恐,微臣万死不敢冒领其名,沈家也不过是分内之事,不敢贪功。”
他低着头没看见秦燃眼中的戏谑。
秦燃将人亲自扶起:“沈家,朕最信得过,你,朕也相信。终有一日你定能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指望你能明了朕的一番惜才之心。”
沈宁安听得心头滚烫,他激动的跪地叩首:“微臣绝不会让陛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