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代码》涩骨

2、碰钉子

　　第二天一早，苏屿踩着上班打卡的点进了公司。前台小姑娘笑着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就在产品部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能看见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刚把电脑开机，就把昨晚熬夜修改好的需求文档发进了“启明”项目核心群，顺带@了陆承骁：“陆总监，需求文档已更新，麻烦你抽空过目，有问题咱们随时沟通。”
　　消息发出去，群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苏屿也没在意，打开文档再检查了一遍——补充了技术可行性分析，标注了每个模块的优先级，甚至把可能存在的技术难点都列了出来，还附上了几个备选方案。他觉得这份文档已经足够细致，就算陆承骁再挑剔，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刚忙活完，产品部的同事凑了过来：“苏哥，听说你昨天跟陆总监正面刚了？”语气里带着点八卦，又有点佩服。
　　苏屿笑了笑：“算不上刚，就是理念不太一样。都是为了项目，有分歧很正常。”
　　“你是不知道陆总监的脾气！”同事压低声音，“他在技术上有多较真，业内都出名。之前的产品经理就是因为跟他吵不出结果，才辞职的。你这刚来就敢提砍核心模块，胆子也太大了。”
　　苏屿挑眉：“项目停滞半年，总不能一直耗着。理念不合就慢慢磨合，总能找到解决办法。”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清楚，跟陆承骁磨合，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上午过去了，陆承骁那边没任何动静。苏屿手头的活儿忙得差不多了，忍不住打开项目群看了一眼，他发的文档依旧没人回复，陆承骁连已读都没标。
　　旁边的同事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等了，陆总监一忙起代码来，就跟与世隔绝了似的，估计没看见。要不你直接去技术部找他？”
　　苏屿想了想，也行。有些事情当面沟通，比在网上扯来扯去效率高。
　　技术部在27层，跟产品部分别在上下两层。苏屿乘电梯下去，一出电梯门，就感受到了跟产品部截然不同的氛围——安静，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埋着头敲代码，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交流，也都是压低声音，言简意赅。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总监办公室，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是陆承骁在跟技术骨干交代事情。
　　苏屿没贸然进去，就在门口等了会儿。大概十分钟后，技术骨干出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苏屿敲了敲门：“陆总监，方便吗？”
　　里面传来“进”的声音，简洁利落。
　　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不大，布置得极其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两把椅子。书架上摆满了技术类书籍，还有几个奖杯，除此之外，没任何多余的装饰。陆承骁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双显示屏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头都没抬：“有事？”
　　“我昨天发你的需求文档，你看了吗？”苏屿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陆承骁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温度：“看了。”
　　苏屿心里一喜：“那你觉得怎么样？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咱们可以商量。”
　　陆承骁却把鼠标一点，调出了那份需求文档，指着其中一段：“这里，你要求把智能适配算法的核心逻辑简化，只保留基础功能。我跟你说过，这算法是‘启明’的核心竞争力，简化之后，跟普通算法没区别，这事儿我不同意。”
　　苏屿早有准备：“陆总监，我知道这算法重要，但目前来看，它的开发周期太长，而且用户需求优先级不高。我们可以先上线基础版，后续再迭代优化，这样既不影响上线时间，也能保留后续升级的空间。”
　　“后续迭代？”陆承骁冷笑一声，“产品上线后，用户反馈五花八门，到时候能不能腾出手来做迭代，还是个未知数。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一次性做好。”
　　苏屿耐着性子解释：“可高层给的期限只有三个月，按现在的进度，要完成完整的算法开发，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也得想办法。”陆承骁的语气不容置疑，“技术上的问题，我们技术部会解决，不需要产品经理来指手画脚，告诉我们该砍什么、该留什么。”
　　这话有点冲，苏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陆总监，我是产品经理，负责把控产品方向和用户需求。技术实现是你们的事，但产品定位和功能优先级，应该由我来决定。”
　　“前提是，你的决定不能破坏技术架构。”陆承骁合上电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这份文档，说白了就是为了赶进度，牺牲技术质量。这样的方案，我不可能签字。”
　　又是这句话。苏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陆总监，我在文档里补充了技术可行性分析，也给出了备选方案，并没有牺牲技术质量，只是调整了优先级。而且，这个方案已经得到了CEO的认可，我们现在不是能不能做，而是必须做。”
　　“CEO不懂技术。”陆承骁毫不客气，“他只看结果，不关心过程。但我作为技术总监，必须对产品负责，对用户负责。”

　　两人又陷入了僵局，跟昨天的会议一样，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苏屿看着陆承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点无奈。他能理解陆承骁对技术的执着，可过度的完美主义，只会让项目继续停滞。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产品推出去，而不是抱着一个“完美”的架构，迟迟无法落地。
　　“这样吧，陆总监。”苏屿退了一步，“智能适配算法，我们不砍，也不简化。但我们可以把它拆分成两个部分，核心基础功能保留，复杂的适配场景放到后续迭代。这样既能保证产品的核心竞争力，也能满足三个月上线的要求，你觉得怎么样？”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陆承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苏屿也没催，耐心等着他的答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承骁才缓缓开口：“拆分可以，但基础功能必须保证稳定性和精准度，不能打折扣。而且，后续迭代的时间必须明确，不能无限期拖延。”
　　苏屿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意：“没问题！基础功能的技术标准，你说了算。后续迭代的时间，我会在文档里明确标注，第一迭代就优先推进复杂适配场景。”
　　陆承骁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文档我再仔细看一遍，没问题的话，下午给你签字。”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苏屿见事情有了进展，也没多留，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陆承骁突然开口：“苏经理。”
　　苏屿回头：“怎么了？”
　　“下次提需求，最好先跟技术部沟通，不要直接把文档发出来，还抄送CEO。”陆承骁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苏屿听出了一丝不满，“技术部不是你的执行工具，我们需要的是合作，不是命令。”
　　苏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承骁是在不满他跳过技术部，直接找高层背书。确实，昨天他刚入职，就把方案报给了CEO，还得到了认可，这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有点“命令”的意味。
　　他坦然道：“抱歉，陆总监。昨天是情况特殊，我刚接手项目，急于推进进度，没考虑周全。以后有任何方案，我都会先跟你和技术部沟通，达成一致后再上报。”
　　陆承骁没再说什么，重新打开电脑，目光落回代码上，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苏屿轻轻带上门，走出了技术部。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至少达成了初步共识，也算是个好消息。
　　回到自己的工位，同事凑过来问：“怎么样，陆总监同意了？”
　　“差不多了，还得等他再审核一遍文档。”苏屿笑了笑，“总算没白跑一趟。”
　　下午三点多，苏屿收到了陆承骁的消息：“文档已签字，发你邮箱了。后续有问题，随时沟通。”

　　他赶紧打开邮箱，下载了那份签好字的文档。陆承骁的签名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文档里还标注了几处修改意见，都是关于技术实现细节的，看得出来，他确实仔细看了。
　　苏屿把修改意见整理好，准备明天跟技术部的同事对接。忙活完这些，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跟技术总监的第一次磨合，算是过关了。”
　　很快，朋友回复：“可以啊！不过听说那位‘代码神话’脾气可不太好，你可得小心点。”
　　苏屿笑了笑，回复：“慢慢来，总能磨合好的。”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他和陆承骁的理念差异，不是一次沟通就能彻底解决的。接下来的三个月，他们还会有无数次的碰撞和磨合。但只要双方都以项目为重，愿意各退一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另一边，技术部总监办公室里。陆承骁关掉苏屿的需求文档，却没立刻投入到代码编写中。他想起刚才苏屿在门口道歉时的样子，坦诚又坦荡，没有丝毫敷衍。
　　这个空降的产品经理，确实跟他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不只会拿高层压人，也愿意倾听和让步，而且做事踏实，文档做得细致入微，连技术实现的难点都考虑到了。
　　陆承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他对苏屿的偏见，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一点点。
　　也许，这个项目，真的有救。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显示屏上的代码的。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推进项目进度，按时拿出测试版。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苏屿和陆承骁的协作之路，也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与磨合中，慢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