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代码》涩骨

1、“破壁者”

　　下午两点，星途科技28层的会议室跟个闷罐似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怼进来，在地板上割出明晃晃的亮条，晃得人眼晕。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咖啡喝了一壶又一壶，空气里飘着股子咖啡因混着焦虑的味儿，就墙上的电子钟“滴答滴答”走得欢，每一声都跟敲在人心尖上似的。

　　“启明”项目重启会，硬生生晚了十分钟。
　　迟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儿个的主角——空降来的产品经理，苏屿。
　　陆承骁坐在主位左边，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腕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32岁的技术总监，在业内那可是响当当的“代码神话”，星途科技的核心框架都是他亲手搭的，手里出过三个现象级产品，偏偏栽在了“启明”这儿——这个吹得天花乱坠的AI智能办公软件，因为技术和产品理念掐得你死我活，硬生生停了半年，成了陆承骁职业生涯里唯一的“污点”。

　　高层早就没耐心了，上周战略会CEO拍着桌子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必须拿出测试版，不然整个项目组直接散伙。
　　而能盘活这盘死棋的“救兵”，就是今儿个要露面的空降兵。

　　陆承骁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空降”的。
　　在他看来，这帮人不是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是奔着邀功来的，根本不懂技术的门道，也不懂产品的根儿在哪儿。尤其是“启明”这种烂摊子，外人进来纯属添乱。
　　“吱呀”一声，会议室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屿走了进来。
　　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口没系领带，敞着两颗扣子，看着随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
　　小伙子身形挺拔，皮肤是那种冷白，五官长得周正，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笑模样，可那眼神里藏着的韧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拿捏。
　　“抱歉啊各位，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让大伙儿久等了。”苏屿声音清朗，语速不紧不慢，没半点慌慌张张的歉意。
　　他走到主位右边坐下，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开机的功夫，自然地看向项目负责人：“我叫苏屿，打今儿起接手‘启明’的产品工作。”
　　简单直接，不绕弯子。陆承骁抬眼扫了他一眼，两秒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项目资料上，只是指尖的敲击停了。
　　项目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既然苏经理到了，咱们就开整。先让技术部的同事同步下‘启明’的进展和难题，然后苏经理给大伙儿讲讲初步规划。”
　　技术部的骨干立马站起来，拿着激光笔对着PPT一顿比划，语气沉重：“目前核心技术框架完了八成，但用户交互适配和功能优先级，跟之前的产品团队吵得不可开交。”
　　“比如我们死磕的‘全场景智能适配算法’，还得俩月优化，可之前的产品团队非要先上基础功能抢市场……”

　　二十分钟的汇报，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技术团队要保完整架构，绝不为了赶进度瞎糊弄。

　　陆承骁全程没吭声，直到技术骨干说完，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低沉有劲儿，穿透力十足：“技术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严谨。”
　　“‘启明’能打动人的，就是AI算法的精准度和适配性，要是为了上线砍核心模块，最后就成了款平平无奇的办公软件，当初立项的意义何在？”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苏屿身上，那审视的劲儿，跟查代码漏洞似的：“我可不觉得，没了技术撑着的产品，能在市场上站得住脚。”
　　明摆着是给新上任的产品经理下马威——我就知道你要提“妥协”，我先把话撂这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苏屿，等着看他怎么接招。
　　苏屿却还保持着那副笑模样，没急着反驳，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投影到屏幕上：“陆总监说得在理，技术确实是产品的根儿。”先顺着对方的话说，语气诚恳。
　　“但我得补充一句，产品的本分是解决用户需求，脱离用户的技术，再牛也是自嗨。”
　　屏幕上弹出三组数据图表，清清楚楚。第一组是同类产品的用户反馈，第二组是“启明”前期的调研数据，第三组是潜在用户的需求排序。
　　苏屿拿起激光笔，指着第三组图表：“最新调研显示，七成以上的目标用户，最想要的是‘高效协同’和‘轻量化操作’。你们死磕的‘全场景智能适配’，技术是牛，但预估用户使用率还不到15%，还占内存、拖速度，不符合轻量化的需求。”

　　他顿了顿，眼神直怼陆承骁的审视，语气依旧平稳：“我的方案是，砍30%非核心技术模块，先保住‘高效协同’‘智能文档处理’‘跨平台同步’这三大件，‘全场景适配’留到后续迭代再搞。”
　　“这样既能满足用户刚需，也能把上线时间压在三个月内。”
　　“砍核心模块？”陆承骁眉头一拧，语气立马冷了下来，带着火儿，“苏经理嘴里的‘非核心’，是我们技术团队熬了半年的智能适配算法！这不是砍功能，是毁架构！”
　　他“噌”地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指着其中一个技术模块：“这算法能实现不同场景智能切换，是‘启明’跟别的产品拉开差距的关键！砍了它，‘启明’跟市面上那些烂大街的协同软件有啥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能先把产品推出去，拿到真实用户反馈。”苏屿也跟着站起来，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眼神撞得火星子乱飞，“陆总监，我看了之前的项目日志，你们在‘全场景适配’上耗了不少时间，效果却不咋地。”
　　“与其抱着‘完美主义’死磕，不如先上核心功能，根据用户反馈慢慢优化。”
　　“产品经理瞎妥协，就是对用户不负责任！”陆承骁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股子压不住的怒火，“我不可能让我的团队，做一款半成品出来糊弄人。”
　　“陆总监，这不是妥协，是按市场和用户需求来办事。”苏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但没动火，“‘启明’已经停了半年，高层不可能再给咱们时间追求‘完美’。”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看着陆承骁，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劲儿：“我的方案已经报给CEO了，他点头了。接下来我会调整需求文档，明早发给你。希望陆总监以项目为重，咱们一起想辙解决问题。”
　　说完，拿起笔记本电脑，转身就走，门被轻轻带上，没半点拖泥带水。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承骁坐在座位上，脸色铁青，手指攥得指节发白。这空降的产品经理，比他预想的还“难缠”——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陆总，现在咋办？”技术骨干小心翼翼地开口，“苏经理有CEO撑腰，咱们真要按他的方案来？”
　　陆承骁没立马应声，拿起苏屿刚才展示的数据分析，翻来覆去地看。数据做得扎实，分析也到位，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可让他放弃自己死磕的技术理念，砍了核心模块，他咽不下这口气。

　　“明早看他的需求文档再说。”陆承骁沉声道，语气依旧冰冷，“要是还这么不靠谱，技术部这儿，我绝不签字。”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才刚开始。苏屿带着高层的尚方宝剑，肯定要推着项目快点上线；而他，死守着技术底线，绝不让步。
　　俩人数理念不合，立场对立，就跟两段对不上的代码似的，注定要在“启明”这个项目上，好好掰扯掰扯。
　　陆承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苏屿刚才的样子——平静的眼神，坚定的语气，还有那句“脱离用户需求的技术毫无价值”。
　　不认同归不认同，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年轻的产品经理，确实有点不一样。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沉，会议室里的光影越拉越长。陆承骁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被他摔过的项目资料，眼神复杂。

　　三个月的期限，针锋相对的对手，停滞不前的项目。这仗，有的打了。
　　而他和苏屿的故事，也就在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初遇里，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