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代码》涩骨

3、加班

　　苏屿刚把陆承骁的修改意见整理利索，电脑右下角的工作群就“叮咚”一声弹出新通知——技术部直接甩了个“启明”项目的排期表，密密麻麻的开发节点列得跟蜂窝似的，最后还补了句硬邦邦的：“今晚全员加班推进基础功能，产品部派人过来对接需求细节，别耽误进度。”
　　消息一出来，产品部瞬间炸了锅。旁边的小张揉着太阳穴，哭丧着脸念叨：“不是吧苏哥，这刚入职就开启连轴转模式，这班也太卷了！我还想着下班去吃顿好的呢，这下彻底泡汤了。”
　　苏屿点开排期表扫了两眼，心里暗自佩服——陆承骁把他拆分后的基础功能拆得更细，每个节点都卡得死死的，连测试时间都预留得明明白白，看得出来是真要跟时间死磕。“知足吧，至少项目总算动起来了。”他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语气透着股实在劲儿，“你先把用户反馈的高频问题整理出来，我去技术部对接，今晚估计得跟他们一起熬了。”
　　小张哀嚎着应下来，苏屿抓起笔记本就往27层跑。这次技术部的氛围比上午还紧张，键盘敲击声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此起彼伏，连呼吸声都透着股紧迫感。陆承骁还在他那间极简办公室里，门依旧虚掩着一条缝，能看见他正对着屏幕飞快敲击，侧脸线条冷硬，眉头拧成个小疙瘩，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苏屿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了进去——都这紧急加班的节骨眼了，也没必要太拘着。“陆总监，排期表我看了，想跟你确认下几个接口对接的事儿。”
　　陆承骁头都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哪几个？”
　　苏屿拉过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就是用户登录和数据同步这俩模块，你这儿标着并行开发，但这俩玩意儿有依赖关系，我担心同时推进容易出bug，到时候还得返工。”他一边说一边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要不这么着，先优先开发登录模块，数据同步模块滞后两天启动，我这边把接口文档提前备好，你看行不？”
　　陆承骁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向他，目光比上午柔和了些许，没那么扎人了：“你考虑得挺周全。就按你说的来，数据同步模块滞后两天，但接口文档明天中午前必须给我，别耽误下午开发。”
　　“没问题！”苏屿爽快应下，又跟他确认了几个技术参数，正准备起身离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这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苏屿脸上有点发烫，尴尬地笑了笑：“光顾着忙活了，中午就啃了个面包，这会儿是真饿了。”

　　陆承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过了大概十分钟，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递给陆承骁：“陆总监，您订的餐到了。”
　　陆承骁接过保温袋，把其中一个往苏屿面前一推：“正好，我多订了一份，一起吃。”
　　若非有意，又怎会何须故意。
　　苏屿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不用，陆总监，我自己点就行，哪儿好意思让你破费。”
　　“别客气。”陆承骁已经打开了自己的那份，是一份番茄牛腩盖饭，浓郁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加班耗体力，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干活。再说，你现在饿死了，明天接口文档交不上来，耽误的还是项目进度，到时候麻烦更大了。”
　　这话听着挺硬气，跟下命令似的，但苏屿却莫名觉得有点暖。他也不再推辞，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鱼香肉丝盖饭，还配了一份凉拌黄瓜，分量给得足足的。“那谢了陆总监，多少钱我转您。”
　　“不用。”陆承骁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就当是感谢你上午让步了，不然这事儿还得僵着。”
　　苏屿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盖饭的味道意外地不错，鱼香肉丝酸甜适口，还带着点微辣，米饭也软糯喷香，比公司食堂那寡淡的饭菜强多了。
　　他饿坏了，吃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干掉了大半碗。
　　陆承骁恰恰相反，速度不快，但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浪费。两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吃饭，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轻微声响，居然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和谐。
　　“没想到你还挺会点餐，这味道绝了，比我之前点的外卖强多了。”苏屿忍不住夸了一句。
　　陆承骁抬了抬眉，语气平淡：“楼下那家‘老王家盖饭’，开了五年了，味道一直挺稳，没出过岔子。”
　　“巧了！我之前也吃过几次，可能是太久没吃，我没吃出来是他家的，他家鱼香肉丝绝对是招牌，每次都点这个！”苏屿眼睛一亮，没想到跟陆承骁还有共同的美食爱好，瞬间觉得距离拉近了不少。
　　陆承骁没再接话，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快得跟错觉似的，稍纵即逝。
　　吃完饭，苏屿主动把两个饭盒收拾好，扔进了垃圾桶。
　　待他回到技术部大办公室，同事们也陆陆续续点了外卖，办公室里飘起各种饭菜的香味，多了些烟火气，不再像上午那么压抑。苏屿找了技术部的骨干小李对接需求。
　　小李是个话不多的小伙子，苏屿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一说，他很快就明白了，还主动提出了几个苏屿没考虑到的细节问题。
　　让人觉得很靠谱。
　　“苏经理，你这需求文档做得是真细致，条理清晰，比之前那个强多了。”小李一边记笔记一边说，声音压得有点低，“之前的产品经理，文档写得乱七八糟，逻辑都不通，我们得猜半天，跟他沟通还不耐烦，动不动就拿高层压人，怪不得陆总监跟他合不来，换谁都受不了。”
　　苏屿笑了笑，语气诚恳：“大家都是为了项目，把需求捋清楚，你们开发的时候也省心，少走点弯路，效率也高。”
　　正说着，陆承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苏打水，径直递给苏屿：“无糖的。”

　　苏屿接过水，指尖碰到杯壁，刚好适口。
　　“谢了。”
　　他喝了一口，，正是他喜欢的海盐柠檬。没想到陆承骁居然还记得他不喝甜饮的习惯，心里莫名有点触动，觉得这位冷冰冰的技术总监，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对接得怎么样了？没什么问题吧？”陆承骁转头问小李。
　　“差不多了陆总监，苏经理把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随时能开工。”小李答道。
　　“那就好。”陆承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屿的笔记本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别拖着，越拖越麻烦。”
　　“好嘞，放心吧。”苏屿应道。
　　陆承骁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苏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位“代码神话”其实也没传说中那么难相处，就是性子冷了点，说话直了点，不绕弯子，做事绝对靠谱，还挺细心。
　　只是他没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屿一直待在技术部，跟小李他们随时沟通需求细节。
　　偶尔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敲陆承骁的门。陆承骁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耐心给他们解答，有时候还会主动提出更优的解决方案，思路特别清晰。
　　苏屿发现，陆承骁在技术上是真的厉害，名副其实的“代码神话”，很多看似复杂的问题，到他手里总能迎刃而解。
　　而且他讲起技术问题来条理分明，用的都是通俗易懂的话，就算是苏屿这种非技术出身的人，也能听得明明白白，不会觉得晦涩难懂。
　　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一点，办公室里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也都在埋头苦干，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
　　苏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都快僵了，酸痛得厉害。他看了一眼陆承骁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里面依旧传来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这家伙还在熬。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端着一杯敲响了陆承骁的办公室门。“陆总监，歇会儿吧，喝口水缓缓，总这么熬身体扛不住。”
　　陆承骁停下手里的活，揉了揉眉心，接过水杯：“谢了。你也没回去？”
　　“再盯会儿，等小李他们把登录模块的框架搭好再走，不然心里不踏实。”苏屿倚在门框上。
　　轻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么拼，不愧是‘代码神话’，这敬业精神没话说。”
　　陆承骁嘴角勾了勾，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没那么冷冰冰了：“神话也是人，不是铁打的，还不是靠熬夜堆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苏屿，语气缓和了不少，“你也挺拼的，刚入职就这么熬，身体吃得消吗？别到时候项目没做完，人先垮了。”
　　“还行，以前做设计的时候，熬夜是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苏屿笑了笑，“不过跟你们技术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你们这才是真的硬仗。”

　　两人就这么站着聊了几句，没再聊工作，反而聊起了各自的入行经历。
　　苏屿说他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后来机缘巧合接触到产品经理这个岗位，觉得能把自己的想法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帮用户解决问题，挺有成就感的，就一直干下来了。
　　陆承骁则说他从小就喜欢电脑，对着屏幕敲代码能坐一下午，大学学的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就一直做技术，觉得代码比人靠谱，至少不会背叛你，不会背后捅刀子，更不会两面三刀。
　　苏屿能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知道他是因为前项目的背叛才这么说，心里难免有点唏嘘。
　　“其实大部分人还是靠谱的，就像咱们现在的团队，大家都是想把项目做好，没人想搞幺蛾子。”他轻声说，语气真诚。
　　陆承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不少，没那么有防备心了。
　　当人在足够信任的人面前，是可以卸下防备的，所露出来的就是最柔软的自己。
　　这时，小李突然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苏经理，陆总监，登录模块的框架搭好了，你们要不要过来看一眼？”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走向小李的工位。屏幕上显示着登录模块的基础代码和界面原型，虽然还很简陋，没什么设计感，但逻辑清晰，功能完整，能正常运行。
　　“不错，速度挺快，效率可以。”陆承骁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一处，“这里的安全校验可以再优化一下，用我们之前自研的加密算法，更稳妥，不容易出安全漏洞。”
　　“好嘞陆总监，我这就改！”小李立刻应道，干劲十足。
　　好似忘却了深夜加班的痛苦。
　　苏屿也凑过去看了看，界面设计简洁明了，符合他的预期，没什么问题：“挺好的，等加密算法优化完，就可以进行内部测试了，没问题的话就能推进下一步了。”
　　看完登录模块，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苏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实在撑不住了：“陆总监，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对接后续的事儿。”
　　“嗯。”陆承骁点了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深夜别打车，尽量选正规平台。”
　　机械的人主动地表露了自己的情绪。
　　“知道了，你也别熬太晚了，早点休息。”苏屿说完，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技术部。

　　凌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清醒了不少，苏屿裹了裹外套，拿出手机叫了车。
　　坐在车上，他想起今晚的经历，嘴角忍不住上扬。跟陆承骁的第二次磨合，比第一次顺利多了，甚至还产生了一点点默契，虽然说微不足道，但也够了。
　　他觉得，陆承骁就像一块冰，看着冷硬，生人勿近，其实内里也有温暖的一面，只是被厚厚的冰层包裹着，需要慢慢融化。
　　而“启明”项目，就像一座桥梁，让他们两个原本理念不合、互有偏见的人，慢慢走向彼此，一点点了解对方。
　　有的人伪装自己，是因为没有人懂他的隐喻。
　　伪装自己的人，主动表露自己，哪怕是一点点情绪，是做人的本能反应，是下意识的反应。
　　苏屿到家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倒在了床上，几乎是秒睡。
　　他太累了，心里却很踏实，因为他能感觉到，项目正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和陆承骁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另一边，技术部的办公室里，陆承骁看着苏屿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神。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水的温度刚好，就像刚才苏屿递给他时一样，不凉不烫，刚好润喉。
　　冰冷的外层渐渐开始融化。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重新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开始编写代码。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屿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样子。
　　认真对接需求时的专注，聊起入行经历时眼里的光，还有刚才关心他别熬太晚时的真诚。
　　经历背叛之后，这是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真诚。
　　这个空降的产品经理，确实有点不一样。
　　他不像以前那些产品经理那样急功近利，一门心思只想着赶进度、要业绩，也不摆架子，做事踏实，考虑周全，还很懂得尊重技术，不会瞎指挥。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韧劲，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轻易放弃，总能想出解决办法，这种劲头挺让人佩服的。
　　陆承骁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的代码上。
　　他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项目，其他的都不重要，不能分心。但不知为何，心里那份对苏屿的偏见，又松动了不少，甚至觉得，跟这个产品经理合作，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好像不是每一次合作都会得到背叛，也会有人是抱着真诚来的。
　　键盘敲击声再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冰冰的。

　　第二天一早，苏屿是被闹钟吵醒的。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洗漱完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匆匆赶往公司。
　　虽然只睡了四个多小时，但他精神不错，一想到登录模块今天就能进行内部测试，就充满了干劲。
　　到了公司，苏屿没回自己工位，直接去了技术部。小李已经在工位上了，眼睛里带着点红血丝，显然也没睡好，看见他过来，立刻笑着说：“苏经理，早啊！加密算法已经优化好了，随时可以测试，保证没问题！”
　　“这么快？辛苦你了，昨晚熬那么晚还这么早就过来了！”苏屿走过去，打开测试界面，输入账号密码，点击登录。页面跳转很流畅，没有出现任何卡顿，登录成功的提示很快就弹了出来，一切正常。
　　“完美！”苏屿忍不住夸了一句，“小李，你这技术可以啊，效率真高！”
　　“主要是陆总监的加密算法厉害，我就是照着实现了一下，没什么难的。”
　　小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总监比你还早，天没亮就过来了，现在在办公室里呢，估计又在琢磨代码了。”
　　苏屿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承骁比他还拼，这敬业程度真是没话说。
　　他走到陆承骁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陆承骁简洁利落的声音。
　　苏屿推开门走进去，看见陆承骁正对着屏幕敲击键盘，眼底有乌青，显然是熬夜熬到了很晚，没睡几个小时。
　　“陆总监，早啊。登录模块测试成功了，特别流畅，没任何问题。”
　　陆承骁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接口文档别忘了中午前给我，别耽误下午的数据同步模块开发。”
　　“放心吧，已经差不多整理完了，我再核对一遍，中午前肯定给你发过去。”
　　苏屿笑着说，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黑眼圈上，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也没怎么睡吧？黑眼圈都出来了，再忙也得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嗯，放心，熬不死的。”清朗的声音里带了些叹息。
　　万家灯火阑珊，没有一盏为他亮起。
　　睡在家里和睡在公司里，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一个人，一堆代码，就是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