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剑记》紫光蝴蝶

17、天下第一富

　　繁华的富甲城。
　　富甲的意思是富甲天下，此城因天下第一富胡厚孝而得名，世间童谣“黄金为梁银作桌，酒来浴身肉赏狗”指的就是富甲城中的胡家。富甲城的主街绕胡家主墙而行，“天下第一富”的金字招牌晃得人眼昏花。十年前天下大旱，胡厚孝向灾区捐献白银二十万两，减少了朝廷的赈灾费用，龙颜大悦，御书“天下第一富”五字赏赐胡厚孝。
　　银涛站在胡府气势磅礴的大门前，看那“天下第一富”五个字，一个声间在她心内说“虚名虚名”，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第一富富到什么程度。”她打听到肖健最近在富甲城内活动，所以马不停蹄地赶到此地，到了富甲城立刻就被这天下第一富的名号吸引住了。
　　“这五个字写得不怎么样。”伍子梅摇摇头。子梅长得俊秀儒雅，若非说他比不上潘安嵇康，至少也跟比邹忌美的那位徐公差不多，谦谦君子，冉冉步行，片刻功夫便诱得过往少妇女子驻足忘行。
　　伍子梅原是读书人，因家境贫穷被卖给人做书僮，哪知伴读的那位书香少爷见子梅生得面如女子风流儒雅，竟生了龙阳断袖之癖，伙同他的狐朋狗友把子梅折磨得不堪忍受。幸好书香少爷后来在赌场里将伍子梅输给了周牙，后来就同周牙一起侍候银涛了。
　　周雅，女人，常年跟银涛妆成男人四处穿梭，又因长得五大三粗宽面如钟馗，于是改名为周牙以符其实。平生两大特长，一为讲价，二为骂街。
　　周牙一听伍子梅没血气的话就气得吐血，“亏你还是男人呢，张口便是字呀字，你没看见这门吗？坚硬牢固，里面关得一定是囚犯；再看那朱红色，俗气俗气，不知用了多少穷苦人家的血染成；啧啧啧，再看那铁门槛，高成这个样子，胡家小少爷长三岁还爬不出这门槛，偶然爬过早摔得脑浆溢出了。哼哼哼，敢号称天下第一富，我周大少爷倒要看看你富到什么程度了。”
　　此话一出，周围观赏子梅秀色的女人全都鸟雀般四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胡府门前撒野，胡府的守门人也闻声出来了。银涛摔摔头，慢慢步开，周牙则是被伍子梅拖走的。
　　“我就是想不通，他怎么敢自称为天下第一富？皇天厚土，他就不怕沙迷了眼睛，土淹了嘴巴？！”周牙到了饭店还大骂不休，兼她声音粗陋，倒把客栈小二吓得真如见钟馗一般。
　　“吃饭吃饭。”银涛淡淡地说了一句，周牙就不吱声了。
　　银涛心事重重地吃了饭，抬头眺望外边喧闹的人群。
　　“什么！三个人的饭要一两银子？！喂，小二哥，咱们可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你们家掌柜吃人不吐骨头，你也不能完全帮着他是不是？咱们做事要凭良心，钱子要收得童叟无欺。你看看你们这个店，全是烂桌子烂凳子，饭用陈米做成，菜里看不到丁点油星儿，筷子上油腻层层，怎么能这样收银子呢？富甲城里出了天下第一富，你们也要给他增点脸是不是？否则我们倒要以为天下第一富就是这样起家的。。。。”周牙的破锣嗓子威压四方，将吃饭吵闹声小二的解释声全都压了下去，所有吃饭的人都静静听他言语。
　　银涛见无人拍案而起，便知这胡厚孝并不得人心，若在棋布域有人敢议论银百川的不是，管叫他有来无回。
　　掌柜见他气势汹汹，体格粗壮，也不敢多惹，当即决定将银子减为八钱。哪料这时候伍子梅说话了。“掌柜的，”伍子梅的声音彬彬有礼，“你这银子收得还是不公道，我们的饭菜都吃完了，便不说了。但你看你的汤里。。。”伍子梅温文尔雅地指着对桌的青菜汤，汤上赫然浮着一只苍蝇。经伍子梅一指，对桌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立即拍起桌子来。
　　伍子梅正伸着他白皙的手指向另一桌指去，掌柜的一把抓住他的手，想威胁他又惧怕周牙，只得哀求道：“少爷少爷，这饭钱我不要了，请你快走吧。”
　　“但我们吃了你的饭菜，会不会生病？会不会一张口就从里面飞出个苍蝇？”伍子梅蹙着眉头说，担忧的神情有种撩人的魅力。
　　“少爷唉少爷，你饶了我吧，小人店小利薄，着实不易，还请三位少爷给小人留条活路。”
　　“好吧。”伍子梅悲哀地看着他，“我最不愿见人可怜，这位老爹满脸风霜面容憔悴印堂发黑，周兄，我们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他吧。”伍子梅优雅的神情引得周围的人心中痒动，如此儒雅俊美的哥儿，也怪不得那位书香公子会生断袖之癖。
　　走到大街上，周伍二人拿出身边那一两银子细看，高兴得手舞足蹈，“又节约了一两银子。少爷，咱们一天节省一两，一个月节省三十两，那一年。。。哇！”周伍二人手里流过数千数万两银子，节约这么丁点银两还是让人二人兴奋不已。这就是天生的守财奴心理，就连伍子梅这个熟读圣贤书的人，也被银涛的吝啬感染，变得一身铜臭味。
　　那胡府的岂是吃素的，银涛等人刚在客栈落脚，胡家的人便找上门来了。银涛说：“我要的就是你们找上门来。”胡府的阿三阿四面面相觑。“听说过猫影子肖健吗？胡府最近是否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阿三阿四脸色微变，立刻说：“这位公子请到府上一叙，请请请。”料想肖健在富甲城出没，目的是在富甲城的天下第一富的胡府里，所以决定混到府中去，一方面看看胡府的豪华程度，另一方面也打算守株待兔，捉住那肖健。
　　银涛进入胡府，迎接她的是胡家三少爷胡柄怀，长得圆墩墩，白乎乎，眼细细，富家少爷的典型形象，完全没有个性。寒喧完毕，胡柄怀递给银涛一张纸，还是斜斜叉叉的笔画，“五月初三夜，猫影子肖健。”五月初三？不就是今夜吗？这肖健猖狂得很哪，敢明白地告诉对方偷窃的日期。“小银少侠有何见解？”胡柄怀的鼠目打量着银涛。“他是猫，我就是蛇，我们看看谁死在谁手上。”“好。侠士当如此，就请小银少侠今夜宿于鄙宅，以护家院。”“理当如此，但不知那肖健要夺走贵府的什么宝贝？”胡三公子一脸假笑，“胡府宝物甚多，他到底要哪一件就不清楚，请小银少侠今夜警醒点就好了。”银涛便知他不请了别的高手，自己只在他宝贝的外围保护而已。“请问胡三公子还请了哪些高手？”“你怎么知道我们请了别的人？”这个“我们”又告诉银涛胡柄怀在胡府中根本做不了主。银涛笑笑不答言，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胡柄怀感觉很不自然，终于吐露道：“有弹子王李春江，神行者张可称，快手飞飞三人，这可我们胡府花了重金请来的，要是别的人家可请不起这样的高手。”银涛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骂：笨蛋，真正的高手用钱是请不来的，用钱能请来的抵多是个二流货色。
　　夜晚，银涛坐在桌前听伍子梅给她讲解《论语》，正听得不耐烦，见周牙东摸西摸，一摸一个叹息，便问她：“你怎么了？”“少爷，你看这些家具全由檀木做成，真他妈的奢华！这种奢华简直等于做孽，老天保佑，叫他生个孙子没屁股眼！”银涛揉揉太阳穴，说：“不管怎么说，这檀木可比那论语里面的仁义道德赏心悦目，果然全都是檀木制成的，真是个不得了的富贵人家。”“他富贵？他富贵得夜壶都是金做的，死后落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