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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逝者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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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贺元泰倒绝非糊涂愚蠢之人。”银百川听完银涛的叙述,平静地说,“不过你不要以为他德行很好,他放走你完全被形势所迫。”
银涛点点头,“爹爹,有时候我在想,世间真的行侠仗义之人吗?真的有人会生死惦记侠义二字吗?”
银百川微笑道:“那种人自然是有的,就像这个世间有善人一般,爹不就棋布域的第一善人吗?武林中的侠士也跟我一样,出些血本求得名声地位,说到底还是为了一己私利。我们之间的不同处在于,我好利,武林中有的好利有的好名有的希图流芳百世。”
银涛自然也好利,从她初时进入冰水中摸玉姚黄便可看出,后来与孙刃流浪人间时得到一个铜板的情景,又使她深悟每个铜板都有大用处的,这如同一根导火线,激发出她对钱财商狂的占有欲和难以比拟的吝啬个性。
“你也不要以为顾千影跟我们两清了。如果他日后武功精进,他就会跟咱们两清,如果他所求不得,他还会找咱们的麻烦。做人千万不能把刀把子递给旁人,你既要防着顾千影,又要防贺元泰,唯一的办法便是练成高深的武功。自强者无人敢欺。”
“是,爹。”
顾千影在黄龙山与贺夫人比武大败,若非贺夫人心地慈善,他的小命儿早就没了。他身受重伤,哪里杀得了银涛?他也的确练武心切,听完银涛背完《源经》下卷后赶紧离开了,银涛向他索要《源经》上卷时,他也毫不迟疑地送给了她。也亏他逃得快,龙森堡已联络天下群雄,共同缉拿他。看来他非得隐居个十年八年,练成了《源经》下卷的武功才敢出来。
银涛练起《源经》来可就容易多了,头脑里清清楚楚,练起来水到渠成。当然她还继续跟东海神姑的“天蛇剑法”,还得学会经商。银百川先将她派到各地,她到波斯到过雪山也到过沙漠到过蒙古,她足迹踏遍整个地域,与各地的小商小贩做生意。可别小看商人,商人必须懂得各种深深浅浅的知识,才不致于被人欺骗。银家经营广泛,单是珠宝和药材两宗大生意,没有系统高深的专业知识是不行的,银涛整天从早忙到晚,做梦都在背药材的鉴别要点,忙碌奔波的生活使得她几年下来除了《老子》《庄子》之外,连本《大学》都没读完。比起她的这些学习之外,每日的练武倒更像游戏活动,这更增加了她的学武兴趣,因此她学武花的时间少进展却十分迅速。
贺夫人在黄龙山放走了顾千影,回到家见儿子自缚跪在祖宗面前时后悔不迭,当即令贺元泰联络天涯派及各个门派,布下天罗地网搜寻顾千影和小乞丐,曾有人力图擒到顾千影却被他逃掉了,而那小乞丐压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一个月后,威武镖局李镖师送来一趟镖,镖箱打开《源经》见里面只有一个蓝色布包,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龙森堡被人盗走《源经》上卷。贺元泰急问李镖师此镖从何而来,李镖师说是一位少年在京师托得镖。又问少年长什么样,李镖师答道:“手断腿瘸,浑身破烂,脸上一片烂疮,什么特征也没有。他还说他没有银子,龙森堡自然会给镖费。”说最后一句话时李镖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天下第一堡不会亏欠他的银子,而他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答应陌生的少年送这趟镖。又有谁会想到,瘸腿少年请个普通镖师保的镖竟然是龙森堡的《源经》上卷,若是有人知道李镖师这趟镖也绝不会圆满送到,天下垂涎《源经》的人岂只顾千影一个?当然,龙森堡给了李镖师镖费,而且给得让李镖师当场跳起鸡舞来。
“看来小乞丐很穷。”贺夫人站在贺元泰与银涛分手的那片林中说,秋天的林子里面黄叶飘飘,凄凉无比。
“这小子聪明得很,始终让人猜不透,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贺元泰沉闷地说,颈间衣服处微露鞭子的红痕,这是他自我惩罚的结果。
“他再聪明,武功这事都是无可隐瞒的,除非他一辈子不用《源经》上武功。若是他不用,他练来又有何用?”贺夫人坚定地说,顿顿又缓和地说:“看来他倒不是个坏小子,倒还想得到将上卷还回来。”
“以他的武功资质和他讲道义来看,他应该某个门派的得意弟子,只要我们仔细探访总会将他找出来的。天下有那样武功才华的少年毕竟只是极少数。”贺元泰幽幽地说,“况且他带走了宁琳送给我的念珠,只要找到那串念珠,便知道他在哪里。”
他刚说到念珠,贺夫人便感觉脚下泥土中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她用脚踢开泥土树叶的时候,只见贺元泰刚提到的念珠正在土里埋着的。想来当日小乞丐走得及,只用薄薄的一层泥将念珠埋了起来。
“小狐狸!”贺元泰哭笑不得,拾起它便要揣入怀中。
“慢!”贺夫人道,贺元原转身只见念珠旁边的老树根部插了根细枝,显然这是小乞丐用内力插入其中以作标记。“咱们给他埋上吧,既然他做了标记,有朝一日他会回来取的。”
“唔,还要派个人来暗中监视这个地方。”贺元泰转身向外走去。
“泰儿,你跟琳儿把婚事办了吧!”贺夫人期待地望着儿子的背影,“算是娘求你了。”
“娘,堡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可再谈婚事。况且此事由我贪图情欲而致,我何能损了龙森堡还厚颜无耻地结亲,我有何面目全堡上下。一日捉不到小乞丐,我一日不成亲,琳妹也是这个意思。”
“娘希望你幸福。”
“娘,你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绝不再变。我一定会抓到他的。”
“你认他作兄弟,抓到他又如何?何必耽误自己的终生大事?”
“我会亲手将他的武功废掉!我一定会抓住他的。他一年不出现,我就等一年,他两年不出现,我等两年,总之我要他落到我手中。”贺元泰脸上阴沉一片,牙齿咬得紧紧的。
他没有想到,他这一等等了八年,而且到第八年中秋时候,小乞丐还是杳无音信。
而中善岛的袖紫也没想到,当年匆匆一别居然要等十二年才母女才能再见。十二年后的四月,牡丹花开得更艳了,袖紫的脸上有几条鱼纹,她妩媚的笑容也有几许无奈。纵然银百川每年回家对她百般宠爱,甚至有年姚黄没有开花也未曾责怪于她,但是她每每感到有什么东西缺失。不,她从没有怨怪银百川,她深深地爱着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责怪他。她只是每日思念银涛,常常觉着幼小的银涛坐在镜前等她来梳理头发。
离家十二年后,银涛首次回到了中善岛。这年她二十三岁,总管银家所有生意已有两年。
二十三岁的女子尚未出嫁,已是个老姑娘。袖紫为此焦虑得心都快破成窟窿,每次向银百川提起,银百川老说:“还早呢还早呢,别拿涛儿跟平常女人比,她自有打算。”至于银涛,她活得太有滋味太兴高采烈,也太忙碌,既不感到生活有所缺撼也没有时间去考虑此事。
银涛太忙,忙到没时间思念娘亲,然而当她在船上看到翘首等待的袖紫时,她出人意料地跳下水,以比船更快的速度向靠头游去。
她实在太想念袖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