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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益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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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灭峰。雪片大如席,在天空翻卷旋转,风厉如刀片,刮过这千年不化的雪峰。顾千影头上胡子上满是雪渣子,站在风雪中如一具不动的雕塑,双眼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此时已绝非三年前的她,顾千影并未按约定传给她二分之一的内力,而是传给她了三分之二的内力。她超凡的领悟力,出奇的勤奋,绝佳的体质在练习《源经》第三年的时候,需要更多的内力支撑,顾千影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咬咬牙传给她了。她在三年内能够将《源经》练得精深纯熟,完全掌握独影行和千影掌,一方面跟顾千影悉心教导和银涛天生异禀有关,另一方面也因银涛旺盛的生命力长期被压制,爆发起来来势汹汹。
顾千影不可思议地望着银涛,刚才银涛迎风一掌显露出来的内力惊人,似乎已超过自己传输给她的那三分之二内力。难道她真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材?
当然顾千影不会吐露心中的顾虑,他嘴唇微动,说得却是另一番话。北风怒吼中,银涛完全听清了顾千影的话。他说的是:三年授业期满,你武艺已成,先去你父亲那儿吧,时机到的时候我自然会来找你。
银涛一阵欢呼,在飞雪中上跳下纵,宛若狂舞的仙子。她单腿跪地,说了一番话,不外乎师恩如海刻骨难忘之类语辞。顾千影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她离去,银涛运用独影行跳跃下山,一瞬间便消失在了漫漫白雪中。
走了几个时辰来到城中的一处食店,银涛点了满满一桌佳肴美菜,吃得心情舒畅肚儿滚圆。练武其实一点也不累,倒是万灭峰上的生活让银涛苦不堪言。顾千影在雪山上吃点草根动物就行,让银涛的胃饱受摧残,好容易离开他自然改善生活。吃完饭后碗筷一推准备走人。小二拦上前赔笑道:“小客官,你还没付帐呢。”原来前几次去见爹爹都由黑木桶接送,一应吃穿用度都由黑木桶负责,银涛哪里想到过付款二字。她猛地想起自己全身上下无一两银子,春节离开爹爹时倒有几百两银子,可全让顾千影搜刮去嫖妓了。她猛地坐回去,“我等等我朋友。”小二怀疑地瞅了瞅银涛,见他生得粉面肌白,一副阔少爷模样,也就由着她了。
银涛手指嘟嘟地瞧着木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小二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小二刚端茶上楼,银涛一阵风冲出了门,掌柜在她身后大骂不绝。跑到一个僻静处,银涛早已面红耳赤,她堂堂中善岛的小主人,居然无钱付帐,丢死人了。她也是别无他法,过年时候爹爹就说了,她得学着一个人回去,黑木桶今年不来接她。都怪顾千影那个老东西,把自己的银子弄去游冶花柳了。顾千影生平两大嗜好,武功和女人,别的他都无所谓,凑和着就行了。
“兄弟,你还脸红?要蹭饭就不要脸红嘛!”不知何时,银涛身后多了个蓬头垢脸的乞丐,赤足碎衣,个头很高,十五六岁的样子。
“兄长我姓孙名刃,看你落难江湖怪可怜的,与你相伴走一程如何?”孙刃如麻的头发下后闪着一双漆黑和善的眼睛,好像漆黑天地中的星光。
“小弟我叫银涛,初次流浪人间还请兄长多多关照。”银涛见孙刃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身后,知道他非等闲之辈,赶紧套近乎。
“贤弟你刚才吃得那个香,让兄长我在外边看着眼馋死了。”银涛突地想起自己吃饭时窗外有个乞丐死死盯着自己。
“哎呀,要我早知道是兄长你,还不赶快请你同吃?”两个孩子处处模仿江湖侠客言辞,做得煞有介事。
“为何?”孙刃睁大眼睛。
“兄长你看你骨胳精华,目黑珠灵,浑身散发光华,虽然衣物破败难掩龙凤之姿,日后定然是江湖新秀高手。”银涛看那孙刃武功高强,不免吹捧一番,不过孙刃倒真有那么点光华气势。
一席话说得孙刃十分受用,虽说他武功高强在丐帮中大有名望,却很少听到这么甜的恭维话,他虽然人品正直虚荣心也大为满足。“天色已暗,贤弟打算宿在何处?”“小弟倒想住店,怎奈囊中羞涩,不知兄长可有什么好地方?”“贤弟,我以为。。。咳,兄长我以为偶尔蹭住蹭房没什么不妥,但老是如此倒有失君子之道,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虽然我们未必做到,但却不能差很多。依我看,咱们就在那房瓦上睡一觉如何?”房瓦上睡?银涛一听来了兴趣“但是我怕落下去。”银涛不能露出武功,只能装成不会武的草包。“有我在你怕什么?”孙刃抱起银涛,落在一家屋顶上,银涛个矮体轻,睡在瓦上不动倒也不落下。二人俱是年少无思,对着星辰说了一番话便沉沉睡去。
北地的四月仍然寒风冷冽,霜下得屋檐白了一片,两个孩子醒来全身是霜,相望而笑。走在街上,肚子里开始唱空城计。孙刃带着银涛挨家乞讨却粒米未得,要不是被人赶了出来,就被放狗追咬,孙刃还被一个员外的管家扇了一耳光。
“兄长,你武功高强,怎么不将那管家收拾一顿?而且,凭你这武功就是抢人家几两银子人家也捉不到你。”孙刃狠狠地在银涛头上打了两下,“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不会武功,习武难道是为持强凌弱?若人无德,有高强的武艺又有什么用?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才是侠士的品德!”银涛吃痛护着头,可怜兮兮地说:“知道了。”
两人且行且乞,还是粒米未得,晚间又睡在人间房瓦上,饿得半夜未睡,头顶的星星全都变成了香喷喷的包子。“兄长,你看那包子里是鸡肉馅。”“胡说八道,哪里有鸡肉馅?”孙刃吞了一口口水,“我吃过最好的包子是我娘包的青菜豆腐包子,青青细碎的菜叶,雪白的豆腐,一出笼热气腾腾,我边啃包子边看娘快乐的微笑。”“我倒没吃过那包子,兄长,你带我到你家尝尝那包子可好?”“不行。”孙刃转身背了过去,嗡声嗡气地说,“我娘死了,家乡那地主见我娘长得美,打死我爹将她抢去做妾,我娘执意不从自杀了。富人没一个好东西!”银涛不知说什么好,愣了半晌才说:“兄长,你这么恨富人,今日却没动那个管家一根毫毛,你坚守原则意志坚定,真令我佩服!”“果真?”孙刃高兴起来了,“师父他老人家总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看来我还是有。。。嘘!”银涛见他眼神,赶紧屏息看向下面。
一个黑衣蒙面男人扛着白衣女孩跑过街道。“盗花贼。”孙刃说完跳下瓦房挡在黑衣男人身前,二人瞬间便打了起来,孙刃身法灵敏有招有式,男人脚步错乱很快落在下风。男人扔下手中女孩,道:“原来是少帮主,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少帮主饶在下一命。”说着便跪了下去。“你姓会名谁?”孙刃面色冷峻。男子膝行数步,道:“下一时糊涂色胆包天,在下在江湖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恳求少帮主给在下留点脸面。”孙刃点点头,转身去看那女孩,女孩圆睁大眼,稚气的脸上布满泪珠,梨花一枝春带雨,孙刃不禁一呆。正在这时,黑衣人猛然窜起,迎胸踢了孙刃一脚,孙刃只觉胸口窒闷,血液上泛,倒头便晕了过去。
银涛见黑衣人走向孙刃,掌中暗积内力,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刃被杀。“孙刃啊孙刃,你我武功相差无几,我不过是示弱诱你罢了,我今日杀了你,丐帮那老头子势不甘休,暂且饶你一命吧。”又转头对那可爱的少女说道:“孙刃既然见了你,那我就暂且饶了你,免得他日后查出我的身分。”黑衣人转身,很快消失在一片蓝朦朦的雾中。
银涛攀下房顶,扶着孙刃呼道:“兄长,兄长,你没事吧?”孙刃抬眼见白衣女孩还在地上,说了句“送她回家”便又晕了过去。银涛抱起少女说:“我送我回家,你用目光指示着走向哪方。”按照这种办法找到少女的家,银涛在朱红大门上踢了几下,听见有人来开门,便将少女放在地下,一溜烟跑回去孙刃了。
那家人打开门,惊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