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暗线交错,谁在窥视 灵魂互换频 ...
-
十一月的江城浸在连绵不断的冷雨之中。
湿冷的潮气无孔不入,顺着刑侦支队会议室铝合金窗框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即便室内的中央空调已经开到制热模式,玻璃窗依旧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窗外道路两旁早已落尽叶片的梧桐枝桠,被水汽晕染成一片模糊灰暗的剪影。
长条实木会议桌上铺满连环杀人案的卷宗材料,一叠叠厚厚的案卷高高摞起,边缘被反复翻阅摩挲得微微起卷。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色幕布之上,轮番投射出现场勘查照片、受害者人物信息、嫌疑人关系图谱,冷调的灰白光影铺满整间会议室,将空气压得沉重凝滞。
顾清晏的灵魂被困在砚星禾的躯体里,坐在长桌中段靠左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捻转着一支黑色钢笔,那是砚星禾平日里做笔记惯用的细杆水笔。她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柔软针织开衫,袖口松松垮垮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细白清瘦的腕骨,乌黑长发用黑色鲨鱼夹松松拢在脑后,几缕细碎的鬓发垂落在耳际。
外表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那个温静柔和、心思细腻的法医系学妹砚星禾。可每当目光抬起来落向投影幕布,眼底翻涌而起的审慎、锐利、层层剥茧般的刑侦直觉,却是属于顾清晏刻入骨血的本能。
这已经是灵魂互换后的第八个日夜。
八天时间,足以让两个被迫寄居在陌生躯壳里的人,勉强摸透对方身体最基础的行为模式。顾清晏已经学会刻意收敛起大步流星的走路姿态,压低原本属于自己的声线,模仿砚星禾说话时柔软婉转的尾调。可只要一旦触及案件案情,那些沉淀了数年的刑警习惯,总会不受控制地抢先冒出来。这些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踩在薄冰之上,睡觉之前,她都会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砚星禾的神态、语气,练习轻柔的抬手、浅浅的颔首,一遍又一遍,直到脸颊肌肉都微微发酸。白天要应付医学院的课程,解剖实操、法医病理研讨,每一堂课对她都是煎熬。刑警的思维擅长推演痕迹、梳理逻辑,可拿起解剖刀精细剥离组织,是完全另一套本事。夜里回到公寓,她还要拉着砚星禾,对着灯光一遍遍纠正肢体小动作:握笔的力度、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说话停顿的节奏。两个人常常复盘到凌晨,眼底都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技术科的初步检测结果已经出来,荒村复勘现场提取到的那根毛发,并非人类毛发。”
李建国坐在长桌的主位,指节重重叩了叩实木桌面,低沉的嗓音压过会议室里细碎的呼吸声,沉甸甸回荡在四壁之间。他两鬓花白,眉头紧紧拧起,老花镜滑落在鼻梁中段,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参会的侦查员。
“基因序列比对完成,这是一种国内极为罕见的珍稀灵长类动物。我们核对过江城本地动物园、私人养殖场登记台账,全市范围内没有该物种引种记录。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凶手曾经去过野外,接触过这类野生动物,毛发是无意之间携带到作案现场;第二种,凶手刻意饲养该类动物,故意遗留毛发,用来干扰我们侦查判断,混淆我们的调查方向。”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嗡鸣。一名有着十几年办案经验的老刑警皱起眉头,往前微微倾身开口发问:“三名受害者尸检报告全部看过,尸体体表找不到任何动物抓挠、撕咬造成的外伤痕迹。如果是凶手身上携带,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掉落一根猴毛留在案发现场。”
“正是如此。”李建国伸手翻过面前厚厚的检验报告,纸张翻动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响,“受害者躯体之上,完全没有对应的动物损伤,所以我们更加倾向于第二种推测,这是凶手刻意留下的干扰物证。除此之外,现场墙面提取的□□结晶成分分析报告也已经出炉。□□纯度极高,不属于市面可以流通购买的普通品类,源头锁定在医疗单位或者高校实验室这类可以接触管制化学品的渠道。”
讲完这两段关键线索,李建国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一众刑警,最终稳稳落在了“砚星禾”身上。
“小砚,你本就是法医专业出身,从你的专业角度来说,墙面□□结晶的分布形态,能够给到我们哪些侦查层面的参考?”
被点到名字的一瞬间,顾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胸腔骤然绷紧。
她飞快压下心底那一丝慌乱,下意识指尖叩了两下桌面——这是顾清晏本人思考案情时经年累月养成的小动作。叩完的刹那她才猛然惊醒,这个动作不属于砚星禾。她不动声色,借着翻动膝头笔记本的动作把那只手收回到桌下,掩盖住方才的破绽。指节划过纸面,这双手属于砚星禾,纤细单薄,指腹只有解剖刀磨出来的浅薄茧子,做刑警常年思索时叩击桌面的力道,在这具躯体上显得格格不入。
再抬眼,她已经调整好神态,脖颈微微低敛,眉眼间带上几分砚星禾独有的温顺谦和,开口是刻意打磨过的软糯女声,可内里的逻辑链条严密得密不透风。
“第三名受害者租住的废弃民房,□□结晶全部集中于西北角墙面,距离地面三十至五十厘米高度区间。分布形态零散斑驳,并不符合液体□□挥发之后均匀沉降附着墙体的物理规律。”
顾清晏的目光扫过全场与会警员,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继续阐述自己的判断:
“结合现场环境来推演,更合理的还原应该是:作案时,凶手使用浸透□□的布料捂住受害者口鼻实施迷晕压制。布料接触墙壁的时候,残留药液渗透进老旧墙皮缝隙内部,后续在密闭的空房间之内缓慢挥发,久而久之才形成现在我们看到的结晶沉积。”
她顿了半秒,留出时间让在场所有人消化信息,继续往下补充。
“这就意味着,凶手作案时和受害者距离极近,肢体几乎没有阻隔。要么是受害者完全信任的熟人,要么就是拥有极强的心理蛊惑能力,可以让陌生受害者放下全部戒备。这一点,和前三起命案尸检记录——尸体没有大规模激烈搏斗留下的损伤痕迹,结论是完全可以互相印证。”
会议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鸣声响。
沈若瑜就坐在斜对面,手里捏着钢笔,嘴巴微微张开,目光牢牢钉在“砚星禾”身上,满眼掩饰不住的震惊。这些天她隐约察觉到两个人处处不对劲,可直到此刻亲耳听见,那份荒唐的现实才又一次重重砸在她心上。她太清楚真正的砚星禾,面对案情分析固然见解独到,但不会如此凌厉干脆,这种抽丝剥茧直击核心的表达方式,分明就是顾清晏。沈若瑜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垂下眼睑掩住情绪。
李建国指尖捏着陶瓷茶杯,茶杯悬在半空,没有送向嘴边。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着眼,目光沉沉落在台下这个身形纤细的女孩身上,赞许之余,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审视。共事这么久,他看着砚星禾一步步成长,小姑娘聪慧通透,但往日在案情研讨会上,更多是立足于物证、尸检结果给出参考,极少会结合刑侦现场的人际逻辑做出如此完整的推导。今天这番发言,锋芒太像顾清晏。
“分析得非常细致,对我们划定侦查方向具备很高参考价值。”良久,李建国缓缓点头,沉声给出评价。
散会的指令下达,参会警员纷纷收拢桌上卷宗,椅子拖拽地面发出此起彼伏的摩擦声响,人群三三两两交谈着陆续向外走出会议室。顾清晏合上笔记本,刚准备站起身,李建国浑厚的声音便从身后传过来。
“小砚,你留一下。”
顾清晏后背肌肉骤然绷紧。
她抬眼,视线越过人群,望向站在门口的砚星禾——此刻正寄居在顾清晏身体里的砚星禾,身形挺拔,一身藏蓝色作训服,听见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漆黑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浓浓的担忧。
顾清晏不动声色,向她递过去一道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先随大部队离开。
砚星禾抿紧嘴唇,迟疑几秒,最终只能跟着人流迈步走出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偌大会议室瞬间空旷,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中央空调送风口送出暖风,吹得窗帘边角微微晃动。
李建国随手拉过一把椅子,隔着一张茶几在顾清晏对面坐下。双手交叉叠放在桌面,指节时不时轻轻叩击木板,老刑警阅人无数的目光,一寸一寸,仔仔细细描摹过她的面部神态、细微肢体姿态,没有半分遗漏。
“从荒村走访勘查回来那天开始,我心里就一直存着疑问。”李建国缓缓开口,往日里温和的语气褪去几分,带着常年审讯嫌疑人沉淀下来的刨根问底的沉敛力量,“清晏这孩子,我手把手带了好几年,她走路的步幅、说话的节奏、思考案情下意识的小动作,我就算闭着眼睛都能够描摹出来。”
“但是这八天,一切都变了。”
“她话变得极少,汇报案情的时候频频卡顿,就连物证归档编号,那一套她当年倒背如流的规范,现在对着标签都要看好半天。”
顾清晏的呼吸微微滞涩,心脏在胸腔之中重重擂动。她攥紧放在桌下属于砚星禾的纤细手掌,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调动记忆库里面砚星禾面对长辈提问时的全部神态习惯: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遮挡一部分眉眼,语气带着晚辈的恭顺,夹杂一丝浅浅的困惑。
“李师父,学姐只是最近身心透支过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上去柔和自然,“荒村走访淋了整整一夜冷雨,她膝盖上运动会留下的旧伤反复发炎,夜夜睡不好,精神状态一直很差。”
李建国没有接下她的解释,依旧牢牢凝视她的脸庞,目光锐利如刀。
“不止是她,你的变化同样十分明显。从前参与案情研讨,你谈及法医专业内容,从容笃定;可这几次开会,每一次轮到你发表观点,你都会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清晏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对方给你暗示眼色。”
一句话戳中她们这些天拼命掩盖的破绽。
顾清晏后背上薄薄一层冷汗浸透内里衣衫,凉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她万万没有想到,李建国观察竟然细致到这般地步,连这样微小的神态细节,全部尽收眼底。
她强迫自己维持住砚星禾的神态,指尖用力捏紧笔记本纸边:“师父,这是我第一次深度参与连环恶性杀人案件,内心难免忐忑不安,很多想法希望能够多参考顾学姐的侦查思路。”
空气陷入短暂沉默。
李建国静静地看着她,长达十几秒,会议室里面只有机器微弱的嗡鸣。就在顾清晏几乎快要扛不住这份压迫感的时候,李建国长长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周身那股审讯般的锐利气场缓缓消散,取而代之是一位长辈沉甸甸的包容与担忧。岁月在他眼角刻下深深的纹路,眼底藏着多年办案沉淀下来的疲惫与温柔。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孩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怪事。”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但记住一句话,遇到跨不过去的难关,不要硬咬着牙自己死扛。我做你们的师父,不是摆在办公室里面的一个虚名。”
顾清晏鼻尖猛地一酸,一股热意直冲眼眶。她飞快低下头,借着翻动笔记本的动作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用砚星禾轻柔的嗓音低声应答:“我记住了,谢谢李师父。”
李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房门闭合,隔绝外面走廊喧嚣人声的一瞬间,顾清晏再也撑不住,伏在桌面上,将脸庞埋进臂弯之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耳际的碎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她不敢在这里久留,稍作平复,拿起笔记本快步走出会议室。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大楼门外,梧桐行道树下。
砚星禾顶着顾清晏高大挺拔的躯体,手里攥着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备注赫然写着两个字——哥哥。
看到备注的刹那,砚星禾浑身肌肉猛地一僵,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砚子墨心思何等敏锐,从小到大,自己任何一点情绪波动、半分谎言,几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现在自己寄居在顾清晏的身体之内,嗓音、神态、习惯性小动作,处处都和原本的砚星禾截然不同。若是当面相见几乎必然暴露,就连电话通话,都时时刻刻游走在露馅的边缘。
她深呼吸两下,压下心底汹涌的慌乱,滑动屏幕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顾清晏的耳廓边。
“哥。”
出口是顾清晏低沉清冷的声线,可尾调不受控制微微向上轻扬,那是砚星禾二十多年来喊哥哥刻进本能的习惯。
电话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秒。
仅仅一秒的停顿,砚子墨带着迟疑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星禾?”
砚星禾心脏“咯噔”狠狠往下一沉。
她慌忙清了清嗓子,竭尽全力压平语调,模仿顾清晏接打电话干脆利落的口吻:“嗯,是我,刚刚开完案情研讨会,手头事情比较多。”
“你的嗓子怎么回事?”砚子墨的疑虑清晰透过听筒传过来,“听上去和平时差别很大,是着凉感冒发烧了吗?”
“这两天江城持续降雨,淋了几次雨,有一点风寒,身体不太舒服。”砚星禾紧紧攥住手机,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感让她勉强维持清醒,她飞快转移话题,“哥,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事就不能联系你?”砚子墨轻轻笑了一声,可笑意底下的怀疑并没有散去,“下星期我需要到江城处理一宗企业法务纠纷,刚好有空,打算过来看看你。你是住在学校宿舍,还是经常待在顾清晏那套公寓?把地址发给我。”
轰——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砚星禾心上。
砚子墨要亲自抵达江城,要面对面见到顶着顾清晏身体的自己。
这是她最恐惧的局面。隔着电话尚且会被听出语气破绽,一旦面对面相见,哥哥只需要看上自己一眼,便能识破全部伪装。
砚星禾仰起头,望向被厚重阴云完全遮蔽的天空,冰凉的雨丝随风飘落在脸颊。她死死咬住下唇,顾清晏坚硬的牙床被牙齿咬得隐隐作痛。
“哥,下星期连环杀人案正处在侦破最关键阶段,专案组全员连轴转加班,我抽不出时间陪你。”她逼迫自己让语气尽量平稳,“不如等这桩案子彻底办结,我专程回沪城去见你,好不好。”
听筒对面再度陷入沉默。隔了片刻,砚子墨的声音再度响起,柔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洞察。
“星禾,你每次心里藏着事、刻意隐瞒我的时候,说话语调就会变得异常平淡刻板。”
“是案子遇上巨大危险?还是你本人受了伤?”
砚星禾喉咙发涩,眼眶泛起湿热,拼命将汹涌的泪意强行逼回去。
“真的没有出事,哥,只是工作压力大。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回沪城看望你还有爸妈。你暂时不用过来江城。”
又勉强敷衍交谈几句,砚子墨万般不情愿,终究只能结束通话,挂断之前依旧反复叮嘱,一旦遭遇危险,务必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砚星禾后背整件作训服,已经被一层薄薄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她背靠粗糙的梧桐树干,长长呼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连一通电话都险象环生,如果砚子墨执意要来江城,她们的秘密,恐怕很快就要彻底崩塌。
手机再次震动,是顾清晏发来的微信:【李师父已经起疑,刚刚谈话很凶险,先回公寓,中午我们好好复盘。】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担忧的表情包,是砚星禾平日里最喜欢用的那一款。
砚星禾指尖敲击屏幕回复:【刚刚接到我哥电话,他下周要来江城,被我暂时搪塞过去了,但他已经产生怀疑。】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迈步走向停车场。刻意收窄步幅,每一步都刻意克制,不去迈开顾清晏本能的大跨步。一路走到停车处,坐进车内,关上车门,隔绝外面淅淅沥沥的冷雨,狭小车厢里才获得片刻喘息。
中午十二点半,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两个人前后错开时间离开支队大楼,绕开监控与熟人视线,先后回到顾清晏位于市区的公寓。
房门关上,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紧绷了整整一上午的神经,才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玄关的灯光暖融融洒落下来。这间公寓砚星禾来过很多次,简约利落,处处带着顾清晏的生活痕迹。靠墙的书架摆满刑侦卷宗、犯罪心理学著作,书桌一角摆放着那枚代代相传的铜质警徽,哑铃整齐摆放在阳台角落,茶几上时常会放一小罐干桂花,是李师父偶尔带来送给顾清晏的。
砚星禾脱下湿漉漉的作训服外套挂在衣架上,把接到砚子墨电话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叙述一遍。
“我哥太了解我了。”她坐在布艺沙发上,垂落着眼帘,声音闷闷的,“仅仅一通电话,就听出不对劲。要是他执意下星期过来江城,我们大概率瞒不住。”
顾清晏脱下砚星禾身上的针织开衫,随手搭在沙发靠背,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握着玻璃杯,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
“现阶段只能尽量拖延见面时间。”她冷静分析,“我们抓紧余下这几天,加倍练习模仿彼此说话神态、行为习惯。如果到时候实在推脱不掉见面,我们两个人尽量全程待在一起,互相打掩护,尽可能弥补破绽。眼下连环杀人案迫在眉睫,刘东还在暗处蛰伏,比起兄长来访,这个仇家才是悬在我们头顶真正的利刃。”
说完,顾清晏弯腰,从茶几抽屉抽出一份档案室复印调取的卷宗,推到茶几中央。泛黄的纸页上面印着一张男人一寸存档照片,寸头,眉骨左侧一道醒目浅疤,眼神阴鸷。
“早上我抽空去档案室翻查到的线索。赵永强,当年城郊麻绳作坊主赵德贵的长子。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去年年底减刑释放。前三起连环命案作案时间,全部发生在他出狱之后。”
砚星禾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卷宗照片上,伸手拿起案卷快速翻阅。
“废弃荒村,原本就是赵家村旧址,他家世代做麻绳加工。作案凶器,卷宗推测带特殊花纹麻绳,和他家庭背景完全对应。但是有一点解释不通——高纯度混合□□。他在监狱关押整整十年,刚刚出狱,既没有渠道,也不具备化学知识获取管制□□。”
“没错。”顾清晏点头,指尖点在卷宗笔录的一处疑点,“当年他故意伤害的口供本身就充满矛盾。审讯笔录写,他声称醉酒行凶,但是餐馆现场多名证人证词记录,案发当时他身上没有任何酒气。他似乎是故意揽下故意伤害罪名,刻意掩盖背后真正的动机。”
“这意味着赵永强只是台前冲在外面的棋子,他身后,还藏着另一个同伙。那个同伙,才是能够接触管制化学药剂,拥有专业知识的人。”
“下午分工。”顾清晏思路清晰,快速布置接下来的工作,“我去法医鉴定中心找周老师,追问□□混合物的详细检测报告。你留在支队,继续深挖赵永强出狱之后全部社会关系、行动轨迹,排查和他密切来往的可疑人员。”
“好。”
午后一点半,雨势稍稍减弱,化为细密迷蒙的雨雾。
顾清晏驱车前往法医鉴定中心。整栋大楼之内到处弥漫福尔马林与消毒试剂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味。长廊灯光惨白,冷光落在瓷砖地面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老周正俯身趴在显微镜工作台前,专注观察玻片样本。听见推门动静,抬起头看见一身白大褂,身形纤细的“砚星禾”,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小砚,来得正好,刚刚完成新一轮检测,你过来看看镜下样本。”
顾清晏走上前,微微弯腰,把眼睛凑向显微镜目镜。数百倍放大镜头之下,那根荒村提取的可疑毛发铺展在视野当中。角质鳞片呈致密规整的瓦片状层层堆叠,密度远远超过普通人类毛发特征。
她在脑海之中努力回忆砚星禾平日描述物证报告的措辞,放缓语速,尽量柔和:“角质鳞片密度特征,高度契合高海拔珍稀灵长类。但是毛囊内部细胞测序结果又归属于人类,确实是凶手刻意遗落,用来扰乱侦查视线的干扰物证。”
“眼光很准。”老周赞许颔首,随手抽出一份打印报告递过来,“□□检测还有额外发现。并不是单一品类医用□□,医用纯度□□占据七成,另外三成是工业□□,人为人工配比混合而成。”
人为配比混合。
顾清晏手指捏住纸质报告边角,心一点点往下沉。
想要完成这种配比,既要拿到医院或者高校实验室流出的医用管制□□,又要有渠道获取工业化工原料,还必须掌握化学基础,懂得把控二者混合比例。
刚刚刑满释放,社会资源几乎断绝的赵永强,绝对做不到这件事。幕后同伙的轮廓,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极有可能就是销声匿迹多年的刘东。
“多谢周老师。这份报告对我们侦查方向至关重要。”顾清晏把报告仔细收好,装进文件袋,转身离开实验室。走出房门,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在法医的环境里久了,时时刻刻要伪装砚星禾,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精神消耗巨大。
另一边,刑侦支队档案室。
砚星禾坐在一排排铁皮档案柜之间,埋首翻阅近一年城东片区报案记录、社区走访笔录。顶着顾清晏高大的身躯,伏案埋首卷宗,一举一动却处处残留着砚星禾做实验记录笔记时的轻柔习惯。
翻了整整一个下午,赵永强本人直接留下的线索少得可怜。出狱之后他行事极度低调,几乎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直到一份社区网格员走访记录,映入眼帘。
记录文字简短:“受访居民反映,赵永强偶尔会徘徊城西化工园区外围,行踪鬼祟,不知目的。”
城西化工园区,正好对上工业□□的来源地点。线索链条又扣上一环。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降临江城,城市楼宇之间亮起万家灯火。雨依旧绵绵不绝。
顾清晏拨通沈若瑜的电话,约她晚上来公寓,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告知。
傍晚七点,门铃叮咚响起。
沈若瑜拎着一塑料袋橘子,浑身带着室外雨雾的潮气推门进来。一头短发被晚风微微吹乱,换过拖鞋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分坐两侧的两个人。“顾清晏”低头翻阅案卷,神态安静,可举手投足处处透着陌生;而另一边坐着的“砚星禾”,一身浅灰针织衫,外表柔软,可眼神锐利沉静,完全是顾清晏的神韵。客厅气氛肃穆,完全没有往日轻松嬉闹的模样。
“电话里面神神秘秘,非要我跑一趟,到底是什么大事?”沈若瑜把橘子袋子搁在茶几桌面,抱着胳膊挑眉,目光来回打量眼前二人,“这阵子你们两个的状态,搞得跟谍战剧主角一样。”
顾清晏抬眼,用砚星禾柔软的声线,语气异常平稳郑重。
“若瑜,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听起来会无比荒诞离奇,但是每一句话,全部都是真实发生的现状。”
她从荒村走访遭遇雷雨,意外触碰青铜魂引碎片,紫色雷电击中两个人,醒来之后灵魂互相置换,一五一十,从最开始撞击电流袭来那一刻的错愕恐慌,到这些天顶着对方身份上课、办案层出不穷的窘迫危机,几次险些被李建国、同事、砚子墨识破的险情,完整全部讲出。
偌大客厅只剩下她的叙述声,窗外雨水敲打窗户,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沈若瑜最开始脸上还挂着半分玩笑般漫不经心,随着叙述推进,她的瞳孔越睁越大,双手攥紧抱枕边角,指节发白。等全部讲完,客厅陷入漫长的死寂。
沈若瑜目光直直看向外表是砚星禾的顾清晏,声音带着一丝发颤:“你真的是清晏?寄居在星禾身体里面?”
“是我。”顾清晏轻轻点头,平静说出只有她们二人才知晓的隐秘往事,“大一冬天深夜训练场加练,我高烧不退,凌晨两点,是你敲开医务室大门拿退烧药。那一天你脚上拖鞋破裂,脚后跟冻裂流血,你刻意瞒着我,第二天我看见拖鞋上面的血印才知晓。这件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情。”
这句话落下,沈若瑜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这件尘封旧事骤然被提起,彻底击碎她心中最后一丝怀疑。她抬手捂住脸庞,闷在掌心的声音带着沙哑:“天底下怎么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砚星禾走上前,顾清晏硬朗英气的面孔上,流露出来的却是砚星禾独有的温和恳切,观感充满错位的违和,却无比真诚:“若瑜,现在我们迫切需要你的帮助。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贸然公开,我们两个人的人生、连环杀人案侦办全部都会彻底崩盘,只能信任少数人。”
沈若瑜放下手掌,揉了一把发胀的眼眶,很快收敛住情绪,恢复她一贯爽利干练的模样。警校多年并肩,她拥有远超普通人的心理素质。
“行,你们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掩护你们的身份,还是调取线索卷宗?”
顾清晏伸手,把两份写满要点的记录纸张推到茶几中央。
“两件核心任务。第一,帮忙调取近半年医学院、公立医院流出医用□□全部管控流转记录,重点筛查流向城东、城西化工园区的所有批次。第二,彻查赵永强释放之后全部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活动轨迹监控录像,锁定背后和他往来密切的幕后同伙。”
她眉头紧锁,继续补充,语气沉下去:“我高度怀疑,幕后之人,就是当年雷霆行动逃脱的贩毒主犯刘东,外号拐子。右肩旧伤,走路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当年案件败露,他放下狠话,一定要报复我。我怀疑他早就潜回江城,赵永强,只是他推到台前的棋子。”
沈若瑜神色骤然凝重。刘东这个名字,刑侦支队所有人都印象深刻,那是顾清晏从业以来最大的一桩遗憾。
“交给我。”沈若瑜重重拍了拍胸脯,“药监局我有大学同学,流水、基站轨迹我托技术科熟人协调,明天一早就能给到你们初步筛查结果。”
说完她站起身走向玄关,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又骤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再次望向沙发上两个人,语气满是担忧。
“你们千万注意安全。”她视线落在砚星禾身上,也就是此刻顶着顾清晏躯体的砚星禾,“仇家报复目标本就是顾清晏本人。敌人认的是这一副皮囊,根本不管身体里面是谁。外出执勤千万不要独自行动,尽量不要落单。”
“我们明白。”砚星禾颔首应答。
沈若瑜推门离去,房门闭合,走廊脚步声渐行渐远。
公寓再度回归安静,墙壁挂钟秒针,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向前跳动。
顾清晏起身,走到书房带锁抽屉,将那一块密封物证袋装好的青铜魂引器碎片取出来。台灯暖黄色光线倾泻而下,落在器物斑驳铜锈之上,那些缠绕扭曲古老纹路之下,缝隙之间隐约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幽蓝色微光。
“昨天翻看星禾从图书馆借回的文物古籍图录,书页页脚,留有前人铅笔手写批注。”顾清晏指尖隔着透明证物袋,轻轻触碰古物表面。
“文字写着:疑为双器相引,置雷电处可通阴阳。失其二,则魂魄永困。”
砚星禾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快步凑上前,目光死死盯住物证袋里面的青铜残片。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代表,完整魂引器一共有两块碎片。如果找不到另外一半,我们就永远没有办法,把灵魂调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
“只是古代古籍上面的一则批注,真假尚且无法考证。”顾清晏刻意放轻语调,不想加重砚星禾心底沉重负担,“但是荒村出现这一块碎片,刘东又刚好把赵永强安插在那片拆迁村落,很难不让人联想,刘东说不定早就知道这件古物的秘密。”
砚星禾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绷紧。一个冰冷的猜想在心底缓缓升起:她们那次走访荒村,遭遇雷击触发互换,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刘东精心布下的圈套?故意将魂引器碎片遗弃在复勘现场,引诱她们触碰,借天雷之力,把顾清晏囚禁在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之中。□□消灭远不及摧毁一个人的身份、人生、理想更加残忍恶毒。
“如果真是刘东刻意设计这一切。”砚星禾的嗓音借由顾清晏低沉的喉咙发出,微微发颤,“那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窥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句话让房间气氛愈发压抑。暗处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们的行踪、抉择,她们每一步行动,都有可能落入对方布下的陷阱。
“无论他是否洞悉互换真相,我们都不能自乱阵脚。”顾清晏把青铜碎片重新锁回书房抽屉,咔嗒一声锁扣闭合,“优先侦破连环命案,抓捕刘东与赵永强。只要抓获幕后黑手,很多谜题自然会解开。至于换回魂魄的办法,等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再全力搜寻另一块古物下落。”
道理人人都懂,可心底的惶恐无法轻易驱散。
夜深,城市的喧嚣一点点沉淀下去。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玻璃窗,发出连绵细碎的声响。晚饭简单煮了两碗面条,两个人吃得寥寥几口便放下筷子。夜里复盘白天全部经历,一条条记录需要模仿的习惯、容易暴露破绽的细节。砚星禾拿过纸笔,一条条写下顾清晏的生活细节:射击之后会轻轻活动右肩;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摩挲口袋警徽挂件;面对长辈汇报工作,习惯简明扼要分点阐述;膝盖旧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顾清晏同样记录砚星禾的一切:和兄长聊天语气松弛,大量使用小猫表情包;解剖前会仔细擦拭解剖刀刃;紧张的时候指尖会轻轻摩挲指节;面对长辈提问,回答习惯先微微颔首,再缓缓陈述观点。
笔记本一页页写满,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夜深之后,疲惫潮水般席卷上来。
公寓卧室的双人床宽大,往日顾清晏一个人居住绰绰有余。今晚两个错位灵魂躺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房间只留窗帘缝隙漏进来微弱的城市霓虹,光影朦胧。
长时间的伪装、紧绷的神经,耗尽两个人全部心力。黑暗之中,砚星禾悄悄挪动手臂,伸出属于顾清晏宽大温热的手掌,摸索过去,轻轻握住顾清晏那一双纤细的手。指尖互相紧紧缠绕。
顾清晏反手回握,传递过去一份无声的安稳。
“睡吧。”顾清晏的声音,是砚星禾软软的语调,在安静卧室轻轻响起,“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嗯。”砚星禾低声应道。
窗外江城的警笛远远传来,断断续续划破雨夜,这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心跳。书桌抽屉里面,被锁好的青铜碎片,在夜色深处,又闪过转瞬即逝的幽蓝微光,随即归于沉寂。
一夜浅眠,两个人都睡得并不安稳,脑海之中满是卷宗、证词、古物碎片、暗处窥视的敌人。
天蒙蒙亮,雨还没有停歇。
手机消息提示音短促响起,打破清晨的安静。是沈若瑜,一份加密文件发送过来。
顾清晏立刻坐起身,点开加密文档。屏幕微光映亮两个人的脸庞。
文件之中,是赵永强出狱之后的银行流水、通信记录初步整理摘要。
去年十二月,赵永强账户收到一笔五万元大额汇款,汇款人登记姓名“刘勇”,身份证编号核查无真实对应人员,属于伪造身份。调取办卡网点监控录像截图:男人戴着口罩鸭舌帽,遮挡大半面部,身高一米七五上下,身形瘦削,行走的时候,右肩明显向下倾斜。
“是刘东。”顾清晏看着监控截图,指尖冰凉。刘勇是刘东亲弟弟,早年也牵涉贩毒案件,证据不足免于起诉。用弟弟的名字伪造身份,完全契合他一贯狡诈谨慎的行事风格。
通信记录更加触目惊心:就在专案组正式将赵永强列为重点嫌疑人的三天之前,这个匿名号码,和赵永强进行了长达十二分钟通话。通话结束之后,赵永强手机直接关机,从此彻底失联。
就在阅读完这份情报的片刻,公寓的工作电话骤然急促响起。是支队打来的紧急工作电话。
“赵永强逃跑了。”
听筒里面传来李建国沉重的声音。
“周边邻居反映,三天前的夜晚外出之后再也没有返回出租屋。屋内冬季厚衣物全部消失,属于仓促连夜潜逃。”
三天之前。
时间点严丝合缝。
专案组一锁定嫌疑人,幕后的刘东立刻通风报信,帮助棋子逃跑。要么刑侦支队内部存在被刘东收买的内鬼;要么——她们所有的行动、谈话,自始至终,都处于暗处之人的监视之下。
“立刻调取全部周边道路监控,锁定他关机之前最后出现的地理位置。通知技术科,运营商基站定位回溯。全面梳理赵永强所有社会关系,亲戚、狱友、旧相识,全部逐一排查,不许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李建国的命令铿锵有力,从听筒传出来。
挂掉电话,公寓客厅一片死寂。
顾清晏和砚星禾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看见浓重的寒意。
快速整理衣物,奔赴刑侦支队。雨雾笼罩整座江城,空气湿冷刺骨。刑侦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高速运转,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李建国面色阴沉,正在下达一条条侦查指令。
顾清晏(砚星禾躯体)和砚星禾(顾清晏躯体)并肩站在办公室落地窗边,看向外面漫天织就的冷雨。玻璃窗映照两道影子,一高挑挺拔,一纤细柔弱,躯体错位,灵魂互换,气场却紧紧交融在一起。
玻璃冰凉,映出两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你说。”砚星禾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可以听见,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荒村那一件魂引古物,雷雨雷击,灵魂互换。这么多巧合叠在一起,会不会,从最开始,就是刘东精心布下的圈套?他早就知道古物的力量,刻意引诱我们前往废弃村落。”
顾清晏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穿透茫茫雨幕,望向城市远处朦胧的楼宇轮廓。
这个猜想,她不是没有在深夜独自设想过。
如果一切全部是刘东蓄谋已久的布局,那么他的目的就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报复杀人。把顾清晏的灵魂剥离原本躯体,困进其他人身体,身份彻底抹杀。这种结局,比直接夺走性命,还要更加残忍。
“不管他究竟知道多少真相。”
顾清晏转过头,砚星禾清秀的眼眸之中,是属于刑警磐石一般的坚定。
“越是想要逼我们慌乱崩溃,我们越要稳住心神。找到赵永强,顺着这条线索,我们就可以揪出躲在阴影里面的刘东。”
砚星禾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这张熟悉面容,明明是自己的脸庞,盛放的却是顾清晏不屈的灵魂。心中翻涌的惶恐、迷茫,一点点沉淀下去。她悄悄伸出手,在身体的阴影掩护之下,指尖和顾清晏的指尖轻轻相触。
雨幕笼罩江城,暗处窥视者躲在层层阴影背后,交错的暗线已经全部铺开,狩猎的棋局正式拉开大幕。猎手与猎物的边界,此刻早已模糊不清。她们顶着错位的皮囊,怀揣两份热爱与执念,义无反顾,向着潜藏在城市黑暗角落的危机,一步步走去。
棋局的冰山,才刚刚浮出水面。谁是猎手,谁又是猎物,远没有到尘埃落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