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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九十六章:千里报平安 请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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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浓郁而温暖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血腥与风沙气息。
「快!把伤员抬过来!」
身着淡绿色医官服的凌安正指挥着几个药童忙碌着。她一转头,看到互相搀扶着进来的「七人残兵组」,秀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怎么伤成这样?」
她快步走到最前面的陆尘身边。陆尘手臂上全是风刃割开的细密伤口,但他还是憨笑着:「没事没事,皮外伤……嘶!」
「闭嘴。」凌安轻声斥了一句,手里的灵液已经精准地洒在了他的伤口上,「坐好,别动。」
她虽然语气责怪,但眼神专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
安置好陆尘,凌安又转向叶星火和那些破军殿弟子。
「叶师姐,你这烧伤是怎么回事?强行催动真火?」凌安一边叹气,一边拿出最好的烧伤膏,「你这皮肤还要不要了?」
「嘿嘿,打得太兴奋了」叶星火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臂任由她包扎,「多亏有你啊凌师姐,不然我这手就要留疤了。」
凌安在其他破军殿弟子前一面包扎上药,一面絮絮叨叨,最后来到墨霖面前。
墨霖虽然受伤最轻,但灵力枯竭导致她脸色苍白,精神恹恹的。
「墨师妹,把手伸出来。」
凌安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回灵汤,然后握住她的手腕,输入了一道温和的木系灵力,帮她梳理体内干涸的经脉。
「谢谢凌师姐。」墨霖喝了一口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感觉活过来了,「师姐真像天使……呃,像菩萨一样。」
凌安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
包扎完毕,众人都瘫在软榻上休息。
墨霖看了看帐篷外的夜色,心里记挂着星辰峰上的师尊。她现在灵力没恢复,没办法长距离传音。
「叶师姐,」墨霖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啃苹果补充体力的叶星火,「能不能帮我发个传音符给师尊?我怕她担心。」
「行啊,说什么?」叶星火拿出传讯玉简。
「就说……我们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掉进了遗迹里,所以耽搁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都受了点轻伤在疗养,明天一早就回去。请师尊……勿念。」
墨霖斟酌着用词,尽量把情况说得轻描淡写,免得师尊直接杀过来。
「好嘞!」
叶星火注入灵力,一道金色的符文从玉简中飞出,化作流光冲出帐篷,直奔天际。
【关于清虚剑宗的远程通讯系统】
在这个广阔的修仙界,远距离通讯并非瞬间完成。
那道金色的传音符飞出落日城后,并没有直接飞向宗门,而是先飞向了百里外的一座「灵犀塔」。
「滴——落日城讯号接收,转发至下一站:流云城。」
灵犀塔上的阵法亮起,将讯息加强后,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下一座城池的灵犀塔。
这是一张覆盖了整个东洲的烽火台式通讯网。讯息像接力棒一样,从一座城跳到另一座城,最终汇聚到清虚剑宗的总接收阵法中。
虽然比不上现代电话的即时性,但相比于御剑飞行需要三个时辰的路程,这种只需一刻钟便能横跨千里的战报传递速度,已经是修仙界的5G速度了。
……
一刻钟后。
星辰峰,含光殿。
夜色深沉,殿内只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
墨御珩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双目微阖,看似在打坐,实则神识一直笼罩着整个星辰峰,连一只飞鸟路过都能感知到。
她在等。
嗡——
一道金色的流光穿透云层,精准地飞入含光殿,悬浮在墨御珩面前。
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那枚传音符。
叶星火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符中传出:
「禀报掌门师伯!我是叶星火!我们在落日城外遇到流沙陷阱,掉进了一个地底遗迹,耽误了时辰。不过您放心,大家都没事,就是受了点皮肉伤,正在凌安师妹这里包扎。小师妹也很好,就是灵力用光了在睡觉。我们明日一早便回宗!请师叔勿念!」
声音消散。
墨御珩紧紧攥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金符,指节微微泛白。
「流沙陷阱……地底遗迹……」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虽然传音里说得轻松,全是「没事」、「皮肉伤」,但墨御珩何等聪明?她深知报喜不报忧是这些孩子惯用的伎俩。
若是真的没事,为何会灵力用光?为何需要包扎?为何要明日才能回?
「发生了点事……」
这简直是这世上最让人心慌的五个字。
她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
她想现在就御剑飞过去看看,确认徒弟是不是真的没事。但理智告诉她,身为掌门,大战当前,她不能轻易离开中枢,而且既然已经到了后勤处,有凌安在,应当无性命之忧。
可是……
坐立难安。
这颗心,就像是被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喵呜……」
就在这时,一声软糯的猫叫声在脚边响起。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它似乎感受到了墨御珩身上那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用毛茸茸的身体,轻轻蹭了蹭墨御珩的裙摆,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安静地注视着她。
别转啦,本喵头都晕了。
既然说了没事,那个生命力顽强的铲屎官肯定就没事。
小白伸出爪子,轻轻搭在墨御珩的鞋面上,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安慰声。
墨御珩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只懂事的大白猫。
在那双澄澈的猫眼中,她仿佛看到了墨霖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
那一瞬间,焦躁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将这只沉甸甸的大猫抱进了怀里。
「……你倒是心宽。」
她轻声对着猫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她抱着猫,重新坐回寒玉床上,目光望向落日城的方向,久久未动。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落日城外,后勤营地。
夜色已深,营地里的喧嚣逐渐平息,只剩下巡逻弟子偶尔走过的脚步声,以及远处荒原风沙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在墨霖独居的小营帐内,一盏如豆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少女纤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映在粗糙的帐篷布上,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墨霖盘膝坐在榻上,手里并没有拿着她那把引以为傲的【雷霆神机弩】,也没有握着刚刚修复好的【惊蛰】剑。
在她膝头展开的,是那张从地下魔宫废墟中带出来的、边缘焦黑的残破羊皮卷。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目光凝固在那幅线条稚嫩、歪歪扭扭的涂鸦上。
画上的三个黑色小人手牵着手,头顶是一轮这片土地上从未见过的、金灿灿的太阳。周围画着许多花朵,虽然画技拙劣,有的像大饼,有的像鸡蛋,但作画者那一笔一划中透出的渴望与珍惜,却力透纸背。
「愿我族,重见天日。」
墨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行模糊的古魔文,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
白天战斗时的热血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寒意。
这张画卷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原本坚定不移的「正道」信念上。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那些魔族临死前绝望而疯狂的眼神,还有那句「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就因为他们输了千年前的那场战争,所以连向往太阳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她今天所做的,究竟是守护了和平,还是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帐篷的冷空气中。
就在这时。
哗啦——
厚重的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一股带着食物香气的热风瞬间灌了进来,驱散了帐内的几分清冷。
「小师妹!睡了没?」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叶星火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
墨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把腿上的羊皮卷藏起来,但手忙脚乱间反而差点把烛台碰倒。
「哎哟小心点!」
叶星火眼疾手快,几步跨过来扶住烛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墨霖对面的软垫上。
她此时已经卸下了那身沉重的赤红战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少几分杀气,多几分邻家大姐姐的随性。
而在她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瓷碗。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叶星火把碗往墨霖面前一推,献宝似地说道:「快,趁热吃!这可是我特意去伙房,逼着那个大师傅给你单独开小灶熬的『百草灵米粥』!」
「我跟他说了,要多放点灵蜜,还要加那种脆脆的灵果干,你肯定喜欢!」
碗里的粥熬得浓稠软烂,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上面果然铺满了墨霖爱吃的果干,热气蒸腾,熏得墨霖的眼睛有些发酸。
「叶师姐……」墨霖看着那碗粥,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别傻愣着了,赶紧吃。」叶星火催促道,随手拿起旁边的勺子塞进墨霖手里,「你今天透支得那么厉害,晚饭又没吃几口,现在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
墨霖握着勺子,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递过来。她确实饿了,但看着面前的羊皮卷,却又觉得没什么胃口。
叶星火这才注意到墨霖膝盖上的东西。
她好奇地凑过头去:「这是什么?战利品?那个地下宫殿里捡的?」
她虽然大大咧咧,但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出了那是魔族的东西。
「嗯……」墨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一幅画。好像是……魔族的小孩子画的。」
「魔族的小孩?」
叶星火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那群怪物也会画画?画的什么?吃人的场景吗?」
「不……是太阳。」
墨霖指着画上的图案,声音低落地说道:「师姐,你看。他们画的是太阳,是花朵,是一家三口……他们好像,也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叶星火,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求证:
「师姐,如果他们只是想回家,想看太阳……那我们把他们赶尽杀绝,真的是对的吗?」
叶星火看着小师妹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回答对错。
她伸出手,拿起那张羊皮卷看了看,然后又随手丢回给墨霖。
「小师妹,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用重剑吗?」
叶星火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墨霖摇摇头。
「因为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在战场上,我想得不多。」
叶星火指了指帐篷外漆黑的夜色:
「我也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也看不懂这幅画背后有多少无奈。我只知道一件事——」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战士特有的纯粹:
「如果我不挥剑,不把他们挡在外面。那么,明天这幅画里的场景,可能就会变成我们清虚剑宗的废墟。」
「他们想看太阳,想回家,这没错。」
「但如果他们的回家之路,是要踩着我们亲人朋友的尸体铺成的……」
叶星火伸出手,轻轻擦去墨霖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灰尘,语气温柔却残酷:
「那我就只能请他们去死了。」
墨霖怔怔地看着师姐。
这番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血,但却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她那些过于天真的怜悯。
立场。徐师姐说过的立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象。
「快吃粥吧。」
叶星火拍了拍她的肩膀,重新露出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这些头疼的问题,交给掌门师伯和那些老头子去想就好。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吃饱肚子,然后活下去。」
墨霖低下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灵粥,又看了一眼那张残破的画卷。
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很甜,很暖。
「……嗯,我知道了,师姐。」
她轻声说道,将画卷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开始大口喝粥。
有些答案,现在的她还给不出。但至少今晚,有这碗粥,有师姐在,她不再感到那么寒冷了。
喝完最后一口粥,墨霖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甚至来不及说声晚安,身子一歪,就直接倒在了软垫上。
「喂喂,这么快就睡着了?」
叶星火无奈地摇摇头,刚想把她抱到榻上盖好被子离开,却发现墨霖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眉头微蹙,似乎还在不安。
帐外的风声更大了,这简陋的营帐有些漏风。
「这傻丫头……」
叶星火叹了口气,索性不走了。她没有将墨霖的手抽开,而是开始盘坐调息,成了那个最温暖的守夜人。
身为金丹后期的体修剑客,她的恢复能力惊人。仅仅是运转了几个周天的《烈火焚天诀》,经脉中原本干涸的灵力便如岩浆般重新奔涌,将白日战斗留下的疲惫与暗伤一扫而空。
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精神已恢复了大半。
「呼……活过来了。」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在她的腿上,还趴着一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家伙。
墨霖。
这孩子今天是真的累坏了。从指挥战局时的大脑高速运转,到最后那孤注一掷的惊天一击,彻底透支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哪怕后来吃了凌安的丹药,身体的疲惫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
此刻,她就像一只彻底耗尽了电量的小猫,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毫无防备地依偎在叶星火身边。
因为叶星火修炼火系功法,周身就像个恒温的暖炉,在这种寒冷的夜里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墨霖在睡梦中本能地寻找热源,不知不觉就滚到了叶星火怀里,脑袋枕着她结实的大腿,双手还下意识地死死抓着叶星火那红色的衣角,抓得指节都泛白了。
叶星火低头,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跳动,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机灵劲儿、满嘴科学道理、或者是举着那把怪模怪样的神机弩一脸严肃瞄准敌人的小师妹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眉头微蹙、显得有些脆弱和孩子气的睡颜。
「这时候看着,倒像个乖巧的小姑娘了。」
叶星火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眼神却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她没有推开墨霖,反而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僵硬的大腿肌肉放松下来,好让墨霖能睡得更舒服些。
她伸出那只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手,轻轻替墨霖拨开额前被冷汗浸湿、粘在脸颊上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墨霖微凉的脸颊,叶星火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又有些酸涩。
「明明才十六岁,还是个刚筑基的小丫头……」
她低声呢喃着,手指轻轻滑过墨霖紧闭的眼睑:
「怎么就这么敢拼命呢?那些战术……亏你想得出来。要是那一枪炸了,师姐我上哪去赔给掌门师伯一个徒弟?」
回想起白天战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叶星火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少女深深的欣赏与敬佩。
「不过……干得漂亮。」
「比我们破军殿那些只知道莽的臭小子强多了。」
似是感觉到了脸上的骚扰,或者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的场景,墨霖皱了皱鼻子,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唔……师尊……」
她含糊不清地梦呓着,脑袋在叶星火腿上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叶星火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睡觉都想着你师尊啊……」
虽然有点小小的嫉妒,但她还是温柔地伸出手,学着小时候母亲哄自己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墨霖的背。
「乖,睡吧。师姐在呢。」
那带着火系灵力温度的手掌,透过衣料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暖意。
墨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她在那温暖的拍抚下,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像小呼噜一样的声音。
那一刻,帐外的寒风呼啸似乎都远去了。
叶星火索性也不修炼了,就这样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怀里的师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夜,红衣似火的她,甘愿化作守夜的灯,护着怀里那道疲惫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