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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九十七章:归途 此刻,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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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荒原上的风沙已经彻底停歇,金色的晨曦透过营帐的缝隙洒落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墨霖这一觉睡得极其舒服。
梦里,她仿佛躺在一个恒温的自动加热床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驱散了体内的寒气和疲惫。这个床垫不仅暖和,还带有弹性,甚至还有好闻的阳光味道,让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去蹭了又蹭。
「唔……好舒服……」
墨霖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嘴角挂着满足的口水,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抱住这个舒服的抱枕继续睡。
「小师妹,你这睡相……还真是豪放啊。」
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墨霖混沌的大脑卡了一下。
嗯?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而且……这床垫怎么还会说话?
还有,这硬邦邦却又有弹性的触感……?
轰!
墨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营帐顶棚,而是一张放大的、笑得一脸灿烂且充满恶趣味的俏脸。
叶星火正单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揶揄,红色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而墨霖的脑袋,刚才正枕在人家的大腿上,脸还贴着人家的小腹。
「早啊,小懒猪。」
叶星火挑了挑眉,指了指墨霖的嘴角:
「梦见什么好吃的了?口水都流到师姐裤子上了。」
「!!!」
墨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或者说是触发了弹射座椅的飞行员。
她「嗖」地一下从叶星火怀里弹射起步,连滚带爬地退到了营帐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帐篷布,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叶、叶叶叶师姐?!」
墨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我……我怎么会睡在你腿上?!我昨晚不是……」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喝粥啊!怎么喝着喝着就喝到师姐怀里去了?!
「你还说呢。」
叶星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脆响。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
「某人喝完粥倒头就睡,拉都拉不住,还死死抓着我的衣服不放。师姐我心软,怕你冻着,就给你当了一晚上的人形暖炉。」
她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墨霖面前,弯下腰,坏笑着凑近那张红透了的小脸:
「怎么样?师姐这『火系恒温服务』,不错吧?」
墨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居然把堂堂金丹期大高手、破军殿的大师姐当成抱枕睡了一整晚!而且还流了口水!
这要是被师尊知道了……
墨霖脑海里闪过师尊那双冰冷的凤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完蛋,师尊会杀了我的(或者杀了师姐)。
「对、对不起师姐!辛苦师姐了!!」
墨霖双手合十,拼命道歉求饶:「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别人......特别是师尊?」
叶星火看着她这副怂样,哈哈大笑,伸手大力揉乱了墨霖刚睡醒的鸡窝头。
「行啦,逗你的。赶紧去洗把脸,收拾一下。」
叶星火直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向帐外初升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亮她眼底深处那一抹突然涌上来的、有些晦涩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低地说道:
「你师尊在等着呢。」
「你……该回家了。」
墨霖愣了一下,感觉师姐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有点不像平日那个大大咧咧的她。
但还没等她细想,帐帘就被再次掀开了。
「师妹!准备出发了吗?」
陆尘探进头来,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除了把昨天的纪录仪交给墨霖,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喏,这是昨天在城里搜集物资时顺手买的『火云果』,落日城的特产!汁多味甜,灵气也足,你带着回去吃!」
墨霖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果子:「哇!谢谢陆师兄!我出门前还跟师尊说要带这个回去当伴手礼呢,结果一打架全忘了,还好有你!」
「嘿嘿,跟师兄还客气啥!」陆尘挠挠头,「快走吧,别让掌门等急了。」
简单的洗漱整理后,墨霖走出了营帐。
营地外,徐清淼和其他弟子也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分批撤离。
「各位师兄师姐,我先走一步啦!」
墨霖朝着众人挥手告别,然后祭出【惊蛰】剑,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天际。
叶星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昨天被墨霖枕过的大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有些落寞的笑。
三个时辰后,清虚峰。
一道紫金色的剑光如同流星赶月,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在空中拖出了长长的尾焰,无视了清虚峰上空禁止疾行的潜规则,直直地冲向了议事堂前的广场。
墨霖甚至没等飞剑完全停稳,就从剑上一跃而下。
她随手将【惊蛰】剑收回腰间,顾不上整理被罡风吹乱的发丝,也顾不上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迈开腿就朝那扇熟悉的厚重朱漆大门跑去。
这条路,她走了六年。每一块地砖,每一级台阶,都刻满了她和师尊的足迹。
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师尊。
她想告诉师尊她赢了,想告诉师尊她没给星辰峰丢脸,想把答应了要带回来的火云果拿给师尊尝尝。
「师尊——!」
墨霖冲上台阶,甚至忘记了平日的礼仪,双手用力,「砰」地一声推开了议事堂的大门。
「我回……」
她兴奋的喊声,在看清殿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在她的想象中,师尊应该像往常一样,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之上,神色清冷地批阅公文,然后在她进来时,淡淡地抬眼,说一句「回来了?」。
可是,没有。
主位上空空如也。
而在大门开启的那一刹那,一道白色的身影,却已经近在咫尺。
墨御珩并没有坐在那里。她就站在门后,站在距离大门不到三步的地方。
仿佛她一直就在这里,一直就在这扇门后,听着外面的风声,数着时间,等待着那个脚步声的靠近。
墨霖愣住了,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仰头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却带着一丝憔悴的脸庞。
师尊的眼底,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凤眸中,此刻翻涌着墨霖看不懂的、深邃如海的情绪。
「师……」
墨霖刚张开嘴。
下一秒。
一股带着寒梅冷香的风扑面而来。
墨御珩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有些用力地、甚至是有些急切地,一把将这个还傻站在门口的小徒弟,狠狠地揽进了怀里。
「唔!」
墨霖猝不及防,脸颊直接撞进了师尊柔软的怀抱中。
这个拥抱太紧了,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尊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听到师尊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不安地跳动着。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剑尊。那只是一个担心孩子彻夜未归、提心吊胆了一整晚的家长。
所有的千言万语,所有的邀功和撒娇,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喉咙口。
墨霖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再说话,伸出双手,用力地回抱住师尊纤细的腰,将脸深深埋进那个熟悉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师尊的味道。
在这个充满了公务与肃杀的议事堂门口,在这个她们相依为命了六年的地方。
阳光透过大门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交融在一起的影子。
良久,墨霖带着一丝鼻音,闷闷地、却又无比满足地说道:
「师尊,我回来了。」
墨御珩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嗯。」
良久,墨御珩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怀抱,但双手依然扶在墨霖的肩膀上,不肯放开。
她微微后退半步,借着议事堂内明亮的烛火,贪婪而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
少女瘦了,黑了些,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沾染了洗不净的风沙,显得有些粗糙。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睛,如今多了一丝坚毅和沉稳。
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墨御珩的目光定格在了墨霖的左边脸颊上。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已经结痂的暗红色血痕。那是之前在黄沙荒原遭遇埋伏时,被风刃划破的。虽然不深,但在这张精致的小脸上,却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道裂痕划在了完美无瑕的白玉上。
墨御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缓缓抬起手,微凉如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那道伤痕的边缘,仿佛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她。
「……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极轻,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丝深深的自责。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粗糙,因为有点痒,墨霖下意识地想缩一下脖子,但看到师尊那双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眼睛,她硬生生忍住了。
「嘿嘿,师尊,这不碍事的!」
墨霖满不在乎地抬起手背蹭了蹭脸,被师尊一把抓住手腕制止了,墨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安抚师尊:
「这只是在风沙里不小心刮到的小口子,连皮外伤都算不上!而且……」
她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
「这是勋章!是徒儿保护了大家的证明!」
墨御珩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轻叹一声。
「傻孩子。」
她指尖微动,一点幽蓝色的柔和灵光在指尖凝聚。那是她渡劫期最精纯的本源灵力,此刻却被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化作最温和的治愈之力。
随着指尖轻轻抹过那道血痕。
一阵清清凉凉的感觉沁入肌肤。墨霖只觉得脸颊上一阵酥麻,那道原本有些紧绷刺痛的伤口,在灵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后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肌肤重新变得光洁如初。
治好了脸上的伤,墨御珩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的掌心贴在墨霖脸颊上,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过她眼角。
「以后……」
墨御珩看着墨霖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得像是在立誓:
「莫要再受伤了。」
「我会心疼。」
最后这四个字,她说得极轻,轻得仿佛是错觉。但由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剑尊口中说出,却有着千钧之重。
墨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那双总是淡漠的墨色凤眸里,此刻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疏离,而是满溢得快要藏不住的深情与怜惜。
师尊她……刚刚说心疼?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高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师尊,居然说心疼?!
墨霖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脸颊在师尊掌心的温度下迅速升温,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就在这时,墨御珩也猛然回过神来。
她看着徒弟那副震惊到呆滞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心疼?她竟然将这两个字说出口了?
身为师尊,这般露骨的情绪表达,显然已经越过了那条界线。
墨御珩的指尖微微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而略显慌乱地收回了手。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墨霖,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与不自然。原本挺拔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僵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却又带着甜味的尴尬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墨霖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是不是该装傻混过去的时候——
「咕噜噜——」
一声响亮、悠长、且极其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打破了寂静。
墨霖:「……」
她绝望地捂住肚子。这不争气的肚子,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叫!
但这声音,却也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给了墨御珩一个完美的台阶。
背对着她的墨御珩,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恢复了往日清冷的声线:
「……饿了?」
墨霖红着脸,尴尬地嘿嘿一笑,顺着台阶就下:「是、是的!那个……师尊,虽然伤好了,但我好像……真的饿扁了。」
墨御珩转回身。
此时的她,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刚才的失态,依旧是那副高洁不可侵犯的模样。只是那双凤眸在扫过墨霖时,还是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走吧。」
她没有再去牵墨霖的手,而是广袖一拂,率先朝着偏殿走去,背影依旧优雅,却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
「卫青风已命人备好了膳食,热在偏殿。」
墨霖看着师尊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虽然师尊又变回了那个别扭的冰块,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来啦师尊!」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追了上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再难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