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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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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见过他和别人在一起。不是那种正式的"在一起",是看到过他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操场边,女生仰着头对他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那个女生我认得,就是他们班总爱笑话我的那几个女生中的一个,短头发,眼睛很大,很活泼的样子。我的心当时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闷闷地疼,但更多的是茫然。
我默默转身走开,走向图书馆,手里刚买的水变得格外沉重。后来,好像又看到那个女生和另一个男生走得很近,那男生我也见过,似乎原来也是他们班的。我不明白。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像一团乱麻,而我始终是站在团外,连触碰一下都不敢的旁观者。
高三最后几个月,空气里都是试卷和焦虑的味道。我们"遇见"的频率降低了,大家都在各自的教室里,进行最后的冲刺。只有考试,按成绩分考场,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微弱的期盼。
1-8考场总在六楼,和文科班轮换。每次贴出考场安排,我都会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然后,手指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寻找那个名字。我们在三考场和四考场之间摇摆,像命运无聊的拨弄。
唯一一次,我在二考场,他在三考场,只隔着一堵墙。考理综那天,我提前交卷,在走廊里徘徊,直到他们考场铃响,门打开,人流涌出。我看到他走出来,微微皱着眉,似乎还在思考最后一道大题。
我们之间隔着涌动的人群,他并没有看到我。那大概是我们物理距离最近的一次,近到我能看清他校服袖口磨起的毛边。
但也仅此而已。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蓝天白云,阳光炽烈,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出微微刺鼻的气味。
冗长的发言,煽情的音乐,抛起的学士帽,泛滥的眼泪和拥抱。一切都像按部就班的程式。我口袋里揣着一张小小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号(那时微信还不流行),还有一句斟酌了很久,最终只剩下"毕业快乐,祝前程似锦"的干巴巴的话。
掌心出汗,纸条的边缘被濡湿,变得柔软。
典礼结束后,人群像退潮般四下散开,合影,告别,哭哭笑笑。我知道他们班在礼堂东侧集合拍照。我攥着纸条,走到礼堂后门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那里相对僻静。我告诉自己,等他过来,或者等他落单的时候,就走过去,快速把纸条塞给他,然后立刻跑开,不要看他的反应。就说......就说是一个校友的祝福。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我等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看着他们班的人群聚了又散,看着他和同学勾肩搭背地走过,看着他和老师合影,看着他被几个男生围着说笑......他始终没有落单。即使偶尔一个人站着,也很快有人凑过去。
阳光从香樟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我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像嘲讽的眼睛。勇气随着时间一点点漏光,只剩下黏腻的汗水和越来越沉重的沮丧。
最后,他们班似乎要转移去下一个地点拍照了,人群开始移动。我看到他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似乎掠过香樟树,又似乎没有。然后他转过身,跟着人群走了。
我慢慢松开手,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字迹都有些模糊了。我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一下,一下,把它拆开,抚平,又沿着原有的折痕,仔细地,慢慢地,重新折起来。
不是简单的对折,而是折成了一架纸飞机。机头很尖,机翼对称。我走到垃圾桶边,举起手臂,想把它扔进去。
手臂扬到一半,却停住了。转身,面向空无一人的后门方向,用力地将纸飞机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