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就只是暗恋吧》Carys

4、第 4 章

　　它飞得并不好，歪歪扭扭，刚出手就往下沉，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打了个旋，撞在墙壁上，然后轻飘飘地坠落，躺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甚至没能飞过那棵香樟树垂下的最低的枝桠。

　　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握在手心。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皮肤。最后，我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没有扔进垃圾桶。

　　那架纸飞机，后来和我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塞进了一个铁皮饼干盒，带到了大学，放在了衣柜的最深处。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一个没有开始，也谈不上结束的，属于青春期的，微不足道的遗憾。我会慢慢忘记，就像忘记做错过的某道数学题，忘记某次不理想的考试成绩。

　　直到大学第一个寒假。

　　我回了老家。高中母校寒假里也有毕业的学生回来探望老师，或者只是回来走走。校园里很安静，没了平日里的喧嚣，冬日的阳光冷淡地照着光秃秃的树枝和红色的跑道。

　　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围巾，揣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进了那栋熟悉的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带着寂寞的余音。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就在我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了说笑声。是从楼下传来的，越来越近。我的心毫无征兆地紧了一下。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们。

　　他，还有那个短头发，大眼睛的女生。他们牵着手，从楼梯拐角走上来。女生正仰着脸对他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他低着头听，嘴角噙着笑，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放松和温柔。

　　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人更清瘦挺拔。女生穿着白色的短款棉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很亮眼。

　　他们上到这一层，也看到了我。笑声戛然而止。

　　六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然后是短暂的怔忡，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把我从记忆的角落里打捞出来，对上号。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点点......或许是尴尬?我看不真切。

　　而他身边的女生，在最初的愣神之后，脸上迅速浮起一种我无比熟悉的表情那种曾经在楼梯上，走廊里，无数次朝我投来的，带着促狭和了然的，看好戏似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那笑意更深，更毫无顾忌，甚至带上了一点胜利者般的，矜持的炫耀。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然后，更紧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他身上。

　　他像是被她这个动作唤回了神，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回女生脸上，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纵容。他没有说话。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大概没有任何表情，一片空白。

　　只有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迟钝地，沉重地，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砸出空洞的回响。

　　时间大概只过去了十几秒，却又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是他们先动了。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我点了点头。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楼梯上那次仓促的对视后，他做的那样。然后，他便被女生拉着，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女生压低了的，娇嗔的说话声隐隐传来，听着他们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