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就只是暗恋吧》Carys

2、回忆

　　英语老师拖堂三十秒，物理老师提前两分钟下课，课间操取消改为自习......这些微小的变量，决定着我会在哪个精确的时刻踏上三楼半的转角。

　　而他的出现，似乎也有他的规律。我们像两颗运行在各自轨道，却总在某个固定点无限接近的小行星。

　　沉默地，规律地，宿命般地"遇见"。

　　大多数时候，我看见的是他的背影。

　　清瘦的肩胛骨微微凸起，随着上楼的步伐轻轻起伏。

　　后颈碎发修剪得整齐，露出一点点白皙的皮肤。

　　校服领子有时候立着，有时候塌下去。他走路习惯微低着头，似乎总在思考什么，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理科重点班特有的，安静的笃定。

　　而我，一个总是气喘吁吁，头发可能跑乱，手里可能还捏着没来得及丢掉的纸巾的"异类"，只敢在交错而过的刹那，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掠过他的侧脸，然后迅速垂下眼，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或者楼梯扶手上斑驳的油漆。

　　二十七次。

　　这个数字是我后来某次失眠，对着天花板，像复习错题集一样，一帧一帧回放，数出来的从高二那次仓促的对视，到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在教学楼清理物品时，看到他抱着书箱下楼，侧身让我先过。

　　二十七次里，有十三次是上楼时迎面遇到，九次是下楼时他在我前面或后面，五次是在走廊尽头或水房门口远远瞥见。

　　最短的一次，大概只有零点五秒，最长的一次，可能有三秒那次我鞋带散了，蹲下去系，他正好从上面下来，脚步声在我头顶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继续向下，没有停留。

　　我记得他睫毛很长，垂下眼看路时，会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着，像蝴蝶疲惫的翅膀。

　　我记得他左耳耳垂下面，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我记得他夏天穿过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不是校服，领口有点大，露出清晰的锁骨。

　　记得他冬天戴过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衬得脸很白。记得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先弯起来，然后嘴角才慢慢勾起，有点慢半拍的样子。

　　但这些细节，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是用力回想，流失得越快。如今坐在大学明亮的图书馆里，我发现我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清晰的的脸。只有那些瞬间的感觉，那种干净的，带着阳光和洗衣粉气息的"好看"，像一枚烙印，烫在记忆最敏感的皮层，不尖锐，却总在不设防的时候，泛起绵密的，迟钝的痛。

　　我们从未说过话。

　　连名字，都是在很久以后，辗转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有点书卷气。我们的班级，我们的朋友，似乎处在两个毫无重叠的宇宙。唯一的交集，是我高一时的同桌，后来分科去了他们班。一开始我们还偶尔在□□上聊几句，抱怨作业，吐槽老师，后来也渐渐疏远，只剩下朋友圈点赞之交。还有他们班那几个总在楼梯上，走廊里遇见我的男生。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促狭的笑意，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逡巡，然后挤眉弄眼，发出压低了的，闷闷的笑声。

　　那笑声像细小的针，扎在我绷紧的神经上。我不知道他们是在笑我的狼狈，还是在八卦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用力地把自己蜷缩起来，用更快的速度逃离那些视线，或者，刻意放慢脚步，等到他们彻底消失在里才敢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