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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如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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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和殿出来时,天空飘落了几片雪花。
宋灵莜抬手接过,触手及化,若不是掌心中那一点莹润似乎没人能证明那片雪花落在过掌心。
长公主抬眸瞧她落寞的神情,不忍道:“啊灵,你若是想开铺子,母亲再去与陛下说说也未尝不可。”
“那个小姑娘叫梅兰吧,你若是喜欢母亲也有法子保全。”
“您…怎么知道。”宋灵莜往前走的步子突然顿住,侧头疑惑的瞧向长公主。
“傻孩子,你每天早出晚归的,作为母亲自然免不了多担心一点。”长公主眼角的笑彷佛融化了这漫天的冰霜,“不过,你别多想,母亲打听清楚后就没再派人跟着你了。”
她温柔的上前替宋灵莜掸去了落在肩上的风雪。
这样温柔慈爱又松弛有度的母亲,宋灵莜就是连幻想都不曾幻想过。
喉咙里攀出一抹酸意,眼眶也润湿了面前慈爱的模样。
宋灵莜不争气地吸了下鼻子,嗓音带着哽塞:“不…不必了母亲,我不像您因我的事情伤神。”
“做母亲的哪又不为儿女伤神的。”长公主说这话时,没有一丝无奈的语气,全是满满的宠溺。
“母亲,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不要像从前无欲无求的让人瞧着就害怕。”
“怕你哪一天,就不见了。”长公主揽过她的肩,将人轻轻的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宋灵莜明显感觉到她这话时,身子都在轻轻的颤动。
她用力的抱着母亲,驱赶着她这份恐惧。
此时,她彷佛真的是从小长在长公主身旁的郡主,而不是什么后来者。
“不会的,母亲。”
“铺子不过就是个小事情,不值得母亲劳心劳神的同陛下周旋。将来女儿我呀,有的是让母亲伤神的事情呢。”她学着上学时同寝室里的同学像母亲撒娇那样,依偎在母亲怀里轻轻晃着。
走到宫门外时,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四周白芒了一片,萧鹤笛撑着一把单薄的油纸伞,似乎就将风雪阻隔在了身外。
他不知站了多久,只身下一隅裸漏出大地的原色,与周遭的白格格不入。
长公主只抬眼一瞧,便轻声将她推了出去:“母亲,先回府了。”
“梅兰…那丫头你若是想留着,在你身边做个小丫鬟也未尝不可。”
长公主说完便扭头坐进了车马里。
马蹄声在雪里踩出一串清脆的脚印,直到那脚印蔓延不见时,宋灵莜才收回了视线。
“手怎得这样的凉?”萧鹤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
他将宋灵莜的双手捧在脸上,嘴里呼出的热气成了一串串飘渺的水汽,在这场冰雪天里柔和少年人那锋利的眉眼。
宋灵莜闪躲着眼神,强压着心中陡然生出的酸涩,“没…没什么。”
嗓音轻微的颤抖,到底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那水汽瞬间凝结坠下,风雪也凌厉了男人的眉眼,可话里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可以跟我说吗?”
不是强硬地询问,而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其实他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一些,可在看见长公主也同宫门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安心了不少。
有长公主在,这件事不会差在哪里的。
许是这宫里的风雪过重,宋灵莜被冻的鼻尖通红。
她吸了下发酸的鼻子,“先上车吧。”
萧鹤笛没多说什么,转身扶着她上了车马,既白在外面驾车。
虽只隔着薄薄的木框,车马内的暖度却比外面高了许多,一张方形小桌上还放着进宫前不曾有的一碟酥糕。
两人挨着坐了下来,萧鹤笛还攥着她那双发凉的手,另一只手将身侧的手炉递给了她。
宋灵莜没接,只是攥紧了那给予自己力量的手。
萧鹤笛无奈地笑了笑,将手炉挨着两人的手放下。
车马缓缓启动,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车马内只剩下了缓缓的呼吸声。
“郡主,咱们去哪里?”既白的询问打断了这短暂的平和。
“去铺子里。”宋灵莜沉声道。
“好嘞。”
“要是觉得累的话,铺子那边我替你去?”萧鹤笛想到了最差的接结果,他明显感受到宋灵莜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无言,只是垂着头。
两人的身高原本就差着一个头的距离,坐下来后,宋灵莜发顶只刚刚好扫过他的下巴。
从他的角度瞧去,低垂的羽睫上还残留着外头风霜凝结成的水珠,颤颤巍巍像是从他的心尖上剐蹭了下,那点懵懂的痛意瞬间遍布全身。
他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轻声哄着:“不若先去吃碗糖水?”
喉咙里涌现的酸意越来越明显,鼻腔里也染上了酸涩的味道。
宋灵莜闭了闭眼,眼里的热意这才没喷涌而出,她抬手揽住他精瘦的腰。
很紧,很紧,像是在捉住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似的。
萧鹤笛任由她抱着,不再说话,只是那下巴轻轻剐蹭着她柔软的发顶。
无关任何的情欲,只是轻微的单纯的安抚着他怀里这只敏感的小猫。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流失着,马车外的环境也越来越热闹喧嚣了起来。
听着像是走出皇宫里那一圈让人窒息的白。
“一…..会带着梅兰她们一起去吃吧。”宋灵莜以为将自己的情绪整理的很好,可开口时声音里的哽咽差点压不住。
萧鹤笛被她嗓音里的梗塞一愣,收紧了环抱在身侧的手应下,“好。”
“铺子要关了。”她闭了闭眼,说的很轻。
“嗯。”
“萧鹤?”
“嗯?”
“这…是我第一次做生意,就…失败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软软,却让萧鹤笛呼吸一窒。
他急切地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却听见怀里的人缓缓的继续说着。
“原本母亲是可以帮我保下的,可是我不想她因为我跟家里人发生争吵,也不愿给母亲造成困扰,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家人。”
“萧鹤,人为什么总是很贪心。”
以前的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总觉得有家人能躺平已经是最好的生活了,可真当什么都有了的时候,又想要的更多。
她想要自己的赚钱的能力,想要母亲,想要家人能同时共存。
“都会有的。”
“我的啊灵,都会有的。”
盲娃铺的关店来的猝不及防,贵人之间都有小道消息流传并不奇怪,只是偶然有人路过那红极一时的清冷街道时,总会时不时感慨一句:“怎么就关门了呢?”
宋灵莜将梅兰招入了长公主府,做了她的贴身丫鬟。
店铺里剩下招来干活的,她付了十倍的工钱遣散了。
宋灵莜就这样又过回了躺平的日子,但似乎这日子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没了铺子,她也嫌少出门了些,萧鹤笛也没来找她。
直到三天后,一块玉佩递到了长公主府前。
此时的宋灵莜刚吃过午饭在院内小憩,听到下人通报,裹了袍子便直奔如意楼。
如意楼内,二层春暖包厢内,凄厉的惨叫声一声高于一声的让人毛骨悚然。
“玉娘,不若还是将扶绿姐姐救出来吧!”紫花一手堵着耳朵不忍去听厢内传来凄厉的叫声,一手拉扯身旁装扮的老气的女人。
“哎哟!”玉娘便是这楼内的老鸨,她撇开那拉扯的手,模样瞧起来有几分焦急:“那里头可是鸿胪寺右少卿家的公子!”
她点着周边围着一个个姑娘,“是你敢惹?”
“还是你敢惹?”
周围纷纷退避两步,摇着头。
“可扶绿姐姐素来跟郡主有交情!郡主总比他一个六品家里的公子官大些吧!”
“你们不敢!我敢!”
紫花说着作势便要推门而入,玉娘急急将她拦下,“做什么?”
“做什么?”
“不管郡主也好,朝廷命官也罢,那都是她们大人物之间的事,左右我们这些从风尘来的卑贱子女招惹不起。”
“况且,扶绿的玉佩不是叫人快马加鞭的送去长公主府了吗?”
“我们已然仁至义尽了。”
她话音刚落,房后的门便被重重的推开,门外的玉娘嫌弃被推出二楼的楼梯。
“哎哟!”玉娘吃痛地喊了一声,周围的姑娘也尖叫着四散开来。
扶绿已然被打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哆嗦在地上祈求:“求您放过我吧!”
从后面追出来的刘文昌一手拿着一个皮鞭,另一手的匕首上还在滴着血,状若癫狂。
“放过你?”
“我若是放过了你,那我父亲前不久遭人毒打的仇,找谁算去?”
他这话说的恨戾,扶绿却半点听不懂这其中与她的关联。
“郎君怕不是找错人了?”
“我们这店里的姑娘,见到贵人都绕道,哪里有这样大的胆量。”玉娘缓过神也被眼前的血色吓到了,这人毕竟是郡主亲口要保的,可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她上前试图劝解,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得胆寒。
“哦~但便是你了?”
刘文昌见老鸨摇着头后撤了几步,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瞧向脚底下的人。
“要怪,就怪你命太好,攀上了郡主这样的高枝。”他说着,长鞭在空中划中一道割裂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