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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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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的队伍在视野中逐渐消失,暮霭悄然而至。
街道两旁的行人也早已疏散,这条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热闹叫卖的场景,不过这热闹中总带着点哀伤的气味。
两人牵着马从城门外往里走着。
“我…”宋灵莜嗫嚅。
她觉得有必要给自己的男朋友解释今日的作为,以及消失的这两日中,她的动向。
可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
显得不那么矫情和刻意。
“你还能上马吗?”无视了她的解释,萧鹤笛牵着缰绳的身子一顿,侧身说道。
“啊?”宋灵莜歪头疑惑。
她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萧鹤笛一个拦腰就将人抱到了马上,她下意识抓紧了缰绳。
萧鹤笛将马镫贴心套牢她的脚面,伸手示意她将缰绳丢给自己。
宋灵莜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很诚实的照做了。
萧鹤笛接过缰绳在前面牵着马走着。
街道两旁的小摊叫卖,路道上偶然还有小孩子玩耍嬉笑,暮光在身后好似给予这座小城无限的温暖。
只是前头不发一眼的沉默男人肩头似乎落了寒霜。
她觉得他大概是生气了。
毕竟从前兼职的时候有个学长顺路送她回学校,都能让他沉默上一整天,彼时她以为是这样行为,让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觉得丢了面子。
可现在,她清楚的感觉到这是呷醋,不是什么所谓的面子。
她俯下身子,有些不安的问道:“你…生气了?”
萧鹤笛连头没回,只是分过来一个眼神震慑,“坐好。”
宋灵莜乖乖坐好,打算说些什么挽回下:“我…”
“我是生气了。”
萧鹤笛直白地打断了她的话。
宋灵莜有些不可置信地,“啊?”
她以为像萧鹤笛这样的人轻易是不会承认自己吃醋的。
这样的人从小到大被人捧着,不会承认另一个男人的出现让自己有危机感的。
这无疑于是一种怯懦的表现。
“佛前的蒲团不好跪吧。”萧鹤笛顿下步子,转过身直视着那双略带疲倦的双眸。
他从一开始就闻出了她身上从来没有过的香火气,也注意到她走路是那不稳吃痛的步伐。
以前的宋灵莜说过,她从来不信什么神佛。
若是这世间真有慈悲的神,怜悯众生的佛,那这世间必然没有被抛弃的婴孩。
而现在…
两人视线交汇中,宋灵莜好像看到了他眼底涌现的一抹痛意。
“啊灵,你是不是在怪自己占据了郡主的身体。”
他的话很轻,像春日的暖风飘进了宋灵莜的思绪里,可开春的风总是带着末冬寒凉,让人细品下来不免生出几分怅然和刺痛。
宋灵莜没有给萧鹤笛答案,他似乎也并不期待这个答案。
两人沉默无言走到了盲娃铺的后院。
这个时辰萧鹤笛嘱咐既白陪同梅兰去绣铺里取明日要买的娃娃,院子里没什么人,寂寥的只剩下马无聊到尥蹶子的努声。
萧鹤笛搀着宋灵莜坐到了院内的凳子上,又拿来了常备的药粉,将她的裤脚敛了上去。
屋内的炉火燃得正旺,想来梅兰和既白刚出去没多久。
指尖冰凉的触感在那边有些温灼的黑紫淤青轻轻掠过时,痛感肆虐,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鹤笛立马停下了手,嗓音骤紧低沉:“很痛吗?”
“没有。”
她在撒谎,也许是为了维持在他心目中善良的形象。
两人的距离很近,萧鹤笛因心疼眉头蹙起的弧度她看的一干二净,眼皮微压给人一种凌厉至极的感觉,可仔细瞧来那眼尾处分明燃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红晕。
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
药粉措不及防的覆盖让她一时哑然失声。
萧鹤笛寻来包扎的白布,指尖轻柔地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结。
这样温柔的人,宋灵莜一直知道,可真当两人性格的底色呈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自卑的想要逃避。
可这次她不想在逃避了。
也许是今日的出征,也许是这几日佛前的跪拜,也许更早是这场突如其来的二次生命。
让她意识到人总要在能做些什么的时候,说清楚,请明白,才能不留遗憾。
火焰的星火将两人之间的沉默燃烧殆尽,宋灵莜闭了闭眼在萧鹤笛起身前,率先打破了这场沉默的对持。
“萧鹤,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她诚实地破灭了他的幻想,“我曾经也许有过一瞬悔恨过自己占了郡主的一切,可…”
宋灵莜将嗓音重新灌入了几分坚硬,“可经历过这些荣华富贵的洗礼,亲朋好友的喜爱,不可否认的,若是从来一次我还是自私的,卑劣的,还愿是如今这样的场面。”
“也许有人能品德高尚到经历过这些,还是一如既往的遵从本心的忏悔懊恼,可我不是,萧鹤,我不是你心中想的那般好的人,我不愿回到从前那样一无所有的日子,不愿因为穷遭人白眼,遭人孤立,我也从来没有责怪过自己占了别人的原本该有的生活。”
在她的尾音落下的那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几秒。
宋灵莜不敢睁开眼看萧鹤笛失落的眼神,却不知此刻眼前的人眼尾猩红。
比言语前来的,是他那双温热宽大带着力量的手,将宋灵莜心里的刺拔了出来。
萧鹤笛握着她的手说。
“啊灵…”
“你从来不像自己说的那般不堪,若不是心有亏欠,你怎会愿意日日枯跪在佛像前,吃斋念佛,焚香抄书。”
“就连今日送行前还在佛像前跪拜。”
“啊灵,人都有私心的。”
“我也有。”他直视着宋灵莜紧闭的眸子,缓缓将他的内心剖白:“我在知道你为了一个男人,去做你从前从来不信的事情时,虽然我知道你内心歉疚,不过是为了替原来的郡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补偿而已,而我也因她的成全得到了我想要的,理应大度的赞成或者同你一起,可我内心还是忍不住不去计较,忍不住不去吃味。”
“甚至有的时候,我都在想今日若是制造些混乱,你也不必去送那所谓的侯爷,而我的心里也能多些得逞的快意和开心。”
“虽然我并没有这样做,可不得不承认我是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这不是错,也不是不堪,是人都有贪念,是人都有龌龊,不必将自己标榜的太高。”说着他喉头一哽,说的极轻,极慢。
“我很庆幸,我的啊灵不是圣人。”
“是个会为自己着想的姑娘。”
他心里难过的不过是怕她因自责,而选择在佛前忏悔这场没来由的掠夺,这并不是她能选择的,也不是她所能确定的。
而不是痛心什么所谓的,瞧错她并不不是一个良善的人。
他的啊灵,原本就是善良人,可善良也需要有锋芒。
无差别的良善到奉献自己成全别人的,那是圣人,或者说是傻子。
因为这已经违背了作为一个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宋灵莜睁开了眼,震惊到失语。
“我..”
“你….”
她以为萧鹤眼中的自己是善良的,所以他喜欢的是纯粹善良的自己。
而不是真正的会有些卑劣心思的自己。
“可若是有的选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占据别人的生活的日子。”
她像是耿直地要破罐子破摔一样。
无畏的直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若要你亲手杀人,才能得享富贵呢?”萧鹤笛引导她去正视自己的内心。
宋灵莜坚定地摇了摇头。
若是这样还是不要了,她虽然更渴望富贵荣华,亲人朋友在侧的日子,可真要拿一个人活生生的命来换,她还是做不到。
他还是半跪着,手掌打圈似的轻轻揉在她的膝盖处,那骇人的黑紫虽然已被衣裙遮盖但他还是心有余悸的担心。
“还疼吗?”他无视了她的回答,只是关心。
这样的回应,也无需回答,萧鹤笛想她心里也该十分明朗了。
膝盖的淤青处这三天基本日日都是冰凉的,她学着从前郡主的模样,日日祷告明面上是在尽自己的心力,可内心她还是觉得有些愧疚的。
那些郡主和侯爷不为人知的情感波及,最终还是在她得到幸福的时刻,像一把带着寒霜倒钩的利刃,就这么直直地插在她为数不多的良心上,逃不脱。
可萧鹤笛的一番话,却让她那些深埋在心里的内疚,融化消散。
曾经她执着于自己卑劣的心思,如今倒像是卸下了重担般轻松。
“疼。”她诚实道,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意识到她的变化,萧鹤笛轻笑抬起头来调侃她:“知道疼,怎么海棠让你穿的护膝不穿?”
“那多没诚意…”
宋灵莜说完这才意识到,怪不得他那么清楚自己的动向,敢情是买通了她身边的人。
“好啊,你…”她拿脚去踹他,没成想还没抬起来就被他一手握住了脚踝。
“别乱动。”
“绷带要开了。”
他轻声说着,另一手撩起裙子查看伤势。
房间里,只来得及点了一盏烛火,剩下的光亮全靠火炉里的暖光来支撑着,昏暗的房间里,男人低垂着细密的睫毛闪动带着几分火焰的暖光,脚踝处敏感的肌肤实时交换着彼此身体的最敏感的体温。
炉火太过旺盛,烧的宋灵莜的脸颊落了好大一坨红晕。
男人鼻尖的气息喷薄在她膝盖处,他灼热的气息和房间里残存的冷意,齐齐向她的大脑发出了进攻。
她错开眼,闪动着不安的眸子,瑟缩着想要收回自己的脚,可脚踝上的力道却不容她逃脱。
“凉。”她为自己的羞怯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那这样呢?”
萧鹤笛缓慢地俯身抬眸。
一双灼热的眸子直勾勾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占有,闯进了宋灵莜的眼底。
与此同时,膝盖处传来的温良软润的触感让宋灵莜眼底一惊。
他在吻她的膝盖,以一种无关情爱的情感。
似乎他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
不必自责,不必内疚,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