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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行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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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惊马后宋灵莜靠自己勒停了缰绳的缘故,这次学起骑马来,她虽然心有忐忑,但身体却是有些熟稔了起来。
一圈遛马下来,倒是让她心里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马厩前她拿了一把干草喂着刚跑的有些累的马,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萧鹤,你说要是哪一天你突然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也找到了回去的办法,倒时候这个地方只剩我一个现代人。”“
她说这话时,萧鹤笛在一旁布草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侧眸瞧去,女孩的眼睛亮亮的,额角还有未擦干的汗液黏湿了碎发。
一阵风吹过,似乎有些痒,不过她并不在意只是拿袖子轻擦了两下,便又低头喂草。
“会不会哪一天真的就像书上描绘的历史故事一样,外敌攻城,而我因为学会了骑马所以逃过了一劫,就像小说里的女主一样,总是能出其不意的活下来。”
经过了穿越一事,宋灵莜觉得万事皆有可能。
“不会。”
萧鹤笛将这两个字说的极轻,轻到宋灵莜在耳朵里过了一遍才晓得他说的什么。
被人反驳的观点,不亚于被人打破了幻想,宋灵莜有些不太高兴的,嘟嘴质疑:“怎么不会。”
“我觉得我的马术挺好的。”
说着好似怕身旁的人不行,她拉着缰绳准备再给他表演下自己精湛的技艺。
萧鹤笛很少见她展露这么娇气的一面,失笑着,上去将她的手反握在了手里;“我不会自己走的。”
萧鹤笛说这话时是少有的严肃。
好似怕她不信,他直勾勾地盯着宋灵莜的眸子,重复道:“我不会自己回去的。”
说不上感动,宋灵莜其实还有一点慌忙。
她瞧得出萧鹤笛眼中的真情实意,却感到有些害怕。
她并不想回现代,那个地方并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或者物。
如果萧鹤回去的话,确实是她难得留恋的人,可着并不代表眼前的人重要到可以左右她的人生。
无关乎贪慕虚荣的虚妄,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代现实的鸿沟是他们之间跨不过的坎。
不再执着于对未来的展望,宋灵莜眼神闪躲着错开男人眼中的锐利坚定,也脱离那双有温暖有力道的手。
她随意往天上一指,有些慌忙,“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城了。”
宋灵莜率先往马车走去,萧鹤笛盯着她的背影,双手里的余温被寒凉的风吹散,也吹散了轻柔的嗓音。
“啊灵,我会陪你在这里的。”
可惜,远处的人并没有听见。
因为得知方知州即将出征的消息,宋灵莜这两天将铺子里的事交给了萧鹤笛,将自己一反常态的关进了屋子里。
这也累的既白叫苦连天了两日。
“郎君,郡主这些天到底再干什么呀!”又被挨了一手板的既白,吃痛的捂着手龇牙咧嘴的叫着。
萧鹤笛放下戒尺,翻过一页账簿看着,只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梅兰跟萧鹤笛一同坐着,坏笑道:“既白哥,你今天已经被打了五下掌心了。”
萧鹤笛原本是只用教梅兰一个人算账的,偏偏既白也想凑这个热闹。
最后就演变成了这样,每每做错便要挨罚的地步。
这两天梅兰的牙花子就没和上过。
她不说还好,一说既白就更想哭了。
“不。”
萧鹤笛及时出声打断,两人纷纷向他投来疑惑的眼光。
他瞧也不瞧,放下了手里的账簿,拿起戒尺,又是一声清脆的皮肉接触的脆响。
收回戒尺,冷漠的说出了后半句话:“六下。”
既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打的,险些掉出眼泪来,他似有冤情要上达天庭般凄厉哭喊道:“我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呀!”
梅兰补枪:“还不是你自找的。”
既白更想哭了。
“萧哥哥,郡主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梅兰都有些想她了。”
“快了。”萧鹤笛将账簿起身整理好,放置在了一旁的小格子里,轻声说道。
两日后,街道两侧沾满了行人,有的瞩目泣泪,有的高喊着大庆必胜。
出征的将士一个个从自己的亲人面前经过,没有不舍,没有踌躇,眼神中只有对此战必胜的决心。
虎头军,没有败的道理。
方知州一如得胜班师回朝那日,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侧,只那一双凌厉的眸子不同于那日。
他扫过街道两旁的众人,心下焦灼,并没有瞧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却意外瞧见了来送行的萧鹤笛,四周人声沸腾,他听不见声音。
却依旧读懂了他口中的唇语。
他说:平安得胜。
方知州颔首谢过,两人之间没有那日在草场的剑拔弩张,反而在这无声的交流中,添了几分兄弟意气。
队伍驶过城门,号角喧天似是在发出最后的挽留。
他回头伫往依旧没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副将崔忠骑马上前,催促:“侯爷,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方知州敛神,控制着缰绳将马转了个身,背对城门,正欲发号誓令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等一下!”
宋灵莜翻身下马好不利索,她将缰绳扔给了守城门的士兵,三两步跑到了方知州身前。
方知州瞧见她时,人便已经到了马肚一侧。
出来的急,宋灵莜并没有来得及穿大氅,只身着了一身瞧起来十分普通面料的素青衣衫,上面没有复杂的纹样,只有几朵盛开的莲花纹样用白线绣在了身前,除却了往日浮夸的满头金簪,她今日只佩戴了方知州前些日送的那一只金簪,再无其他。
“啊莜….”方知州翻身下马,失神道。
宋灵莜往后退了一步,将背后的木匣子取了下来,打开上面的木盖递给他。
“侯爷。”
这一声侯爷,让方知州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低头敛去情绪,接过。
是那一日他送于她的佛像。
又似乎不是,原先的佛像并没有如此重的香火气息。
他疑惑的瞧向她,这才惊觉两日不见,她似乎消瘦了许多,下巴没有之前圆润,眉眼泛着淡淡的乌青。
宋灵莜抚摸那木匣子的边缘,垂眸低低的说着:“这木盒触感油润光滑,想来这佛像是侯爷亲手雕刻的,极其重视珍重的。”
“我不忍夺侯爷所珍爱之物,又不好让侯爷一番心思落了空,便日日焚香祷告这尊神灵,万望此去一战神灵能庇佑侯爷平安归来。”
方知州没有话说,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便起身上马。
她说的隐晦,他又何尝不知其中真意。
只是此去一战,凶险难料,他坐在马背上踌躇了片刻,还是想听个真切。
“你…”
“侯爷。”宋灵莜及时打断,阻了他的想法。
她从草场回来后,便进了宫一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此番战况。
先前派过去的军队已然折了五万大军,剩下还有一座城市的人被围堵了几日,现下虽没有短缺粮草,可若是这战事再僵持下去,便也不好说了。
朝廷已经派最近的城池支援,听闻又是一个大败仗,不得已,这才千里迢迢调出刚休整好的军队。
“得胜归来,一切才有可能。”
虽只是一个念想,可这只得博命的人留有一丝生的指望。
那佛像被方知州系在了后背,收回视线,他厉声下令:“出征!”
冰冷的铁甲哗哗作响,宋灵莜退到了一旁,瞩目着这支军队缓缓向前。
现代的国人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人直面过战争的残酷,那些残酷通过影视,书籍甚至口口相传就足够让人胆寒战争杀戮的残酷,敬畏那些保家卫国的英雄。
可这些活生生的人真真站在了宋灵莜的面前,虽都是些素未谋面的人,也足够让人心痛。
他们不是冰冷冷的数字,还是会路过,会瞩目,会朝她笑的,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不知道回来时,这其中某个朝她笑过的面孔会不会还在,会不会全须全尾的在。
这是她头一次认识到,她现在所能享受的躺平富裕的生活,真的是由面前这一个个血肉组成的。
“咚!”
“咚!”
“咚!”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震慑士气。
伴随着锣鼓声响,宋灵莜清脆的声音,珍重的落入了将士的耳朵里:“将士们!”
“早日凯旋!”
“到时候我请诸位到城中最好的酒楼喝酒吃肉!”
“多谢郡主!”将士齐齐应声,前方战马上的方知州也眉眼染上了几抹笑意。
副将郑期回头观望,笑道:“若是次次出征郡主都来送便好了,那我们岂不是有口福了!”
崔忠连连应声,便指摘道:“侯爷,我瞧你还是别把郡主让给什么萧二郎了。”
郑期瞧见前头侯爷脸色不悦,赶忙说他:“多嘴!”
方知州敛下眸中的情绪,手摸了下系着木匣子的背带,喃喃道:“没让。”
他从来不曾让。
虎头军,无人不知,侯爷最钟爱的女子便是眼前的慧灵郡主。
行军的队伍很长,敲了没一会宋灵莜的胳膊便有些发酸。
她艰难的再度抬起手敲响时,萧鹤笛握住了她的手,再度敲在了鼓面上。
“咚!”
“咚!”
“咚!”
一声高过一声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