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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法院门口 叶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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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昭从法院出来,天阴着,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她刚结束一个离婚案的庭前调解,对方当事人迟到四十分钟,来了之后第一句话是“我不同意调解”。
法官脸色很不好看,叶昭昭倒是不意外,做婚姻家事这几年,她见过太多把情绪带进法庭的人。
她收拾好材料,走出法院大门,准备去停车场。
陆承安站在台阶下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像是在等她。
身边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靠在路边的电动车上抽烟,一个站在他身后,眼神到处瞟。
叶昭昭的脚步只在台阶上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叶律师。”陆承安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她下台阶的必经之路上。
叶昭昭停下来,和他之间隔了三级台阶的距离。她穿着高跟鞋,站在高处,看他的目光是俯视的。
“让开。”
“我就说几句话。”陆承安的态度和上次在律所完全不同,嘴角挂着一丝笑,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轻慢,“上次的事真不是我干的。照片不是我拍的,我就是正好被你赶出去,被人利用了。你不信,我理解。但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解释吧。”
“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因为你还欠我一次当面对质的机会。”陆承安偏了偏头,笑得有些刺眼,“你报警抓我的时候,都没让我把话说完。”
叶昭昭看着他。
三年了,这个人还是那副嘴脸。
说谎的时候眼睛不眨,语气里永远带着三分委屈七分理直气壮,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承安,你搞清楚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三年前你没有被我剥夺任何机会。法庭上你说了所有你想说的话,法官判了,法律给了你结果。现在来法院门口堵我,你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知道,你欠我的——”
“我什么都不欠你。”叶昭昭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一样不容置疑。
陆承安的笑容冷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上一级台阶,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围了上来。
周围经过的人不多,法院门口除了两个值班保安,几乎没有别人。
叶昭昭余光扫了一圈,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叶昭昭,你别逼我。”陆承安的声音压低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钱没了,名声也臭了。都是因为你。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今天最好给我听清楚——”
“听清楚什么?”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重,却很清晰。
叶昭昭回头。
时彦从法院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西装外套敞着,领带解了,像是刚办完事出来。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一级一级下来,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陆承安,目光先落在叶昭昭身上,确认她没事,然后才转向台阶下的三个人。
“你来干什么?”陆承安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遇到时彦。
时彦走到叶昭昭身边,站定。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档案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
他比陆承安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台阶上,俯视的角度让那副清冷的五官更显得不好惹。
“陆承安。”他开口,语气淡得像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上次在律所闹过,这次换个地方继续?”
陆承安明显愣了一下。
时彦这张脸他在财经新闻里见过,时家的二公子,做投资的,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好惹。
他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硬着:“我跟叶昭昭之间的事,跟时家没关系。”
“以前没有。”时彦说,“现在有了。叶律师是时家的法律顾问,你在法院门口堵她,就是堵时家的业务。”
陆承安脸色难看起来。他身后的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没再往前。
“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陆承安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又堆起那种让人恶心的笑,“行,时二少出面,我走。但叶律师,我们之间的事没完。”
叶昭昭的指甲陷进掌心。她刚想开口,时彦却先她一步。
“她跟你之间没有‘我们’。”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淡,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刺,“别再来了。”
陆承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叶昭昭一眼,那一眼让叶昭昭后背发凉。
人走远了。
叶昭昭站在原地,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去,转脸看向时彦:“你怎么在这里?”
“送材料。”时彦把档案袋递给她,“时昇之前那份协议的补充件,本来要让周助理送,我刚好路过。”
叶昭昭接过档案袋。
指尖碰到他的,她的手指凉得厉害。
时彦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不用——”
“穿着。”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手在抖。”
叶昭昭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外套很大,下摆垂到她大腿,带着一点点很淡的木质香。
她裹紧了,没再推辞。
时彦的车停在法院门口。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车在停车场。”
“明天再来取。”
叶昭昭犹豫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又看了看时彦拉开的车门。
风很凉,她的腿还在发颤。她坐了进去。
车上很安静。
时彦没说话,她也没说。车开了两条街,叶昭昭忽然开口:“他今天带了两个人来。不是偶然。”
“嗯。”
“你信他说的,照片不是他拍的?”
时彦把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两秒:“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总能在你最容易被堵到的时候出现。”
叶昭昭一怔。
她想起上次陆承安在律所闹事之后,时彦查到的那些信息——照片是对面消防通道用微型相机拍的,拍摄位置精确。
如果陆承安没说谎,那确实有人在背后安排。但那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针对她?
“我会查。”时彦说。
叶昭昭看向他。
路灯从车窗外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人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不说多余的话,也不做多余的事。一个档案袋,一件外套,一句“我会查”,就没了。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叶昭昭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谢谢。”
时彦接过去,没马上走。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东西,递给她。
叶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便携报警器,白色,鸡蛋大小,上面有个小拉环。
“带在身上。”他说,“拉了会响,声音很大。”
叶昭昭接过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时彦。”
“嗯?”
“你车上为什么会有这个?”
时彦看着她,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别过脸,发动了车子,声音很淡:“给朋友准备的。没用上。”
车子开走了。
叶昭昭站在楼下,握着手心里那个白色的小东西,看着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她低头按了一下那个报警器,没拉环,只是摸了摸。
塑料外壳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手机震了。时彦的微信。
“明天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她回了一个“好”。
进电梯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时彦的外套还搭在她肩上。
她说要还,但他没说什么时候拿。
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闻到那股很淡的木质香。
她忽然想起林知言说过的话:不要因为一个人渣,把自己被爱的权利都断送了。
她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外套。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