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值得 时彦刚 ...
-
时彦刚坐进车里,时昇的电话就进来了。
“爸打电话给你了?”
“打了。”时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老槐树下晃动的灯影,“让我别插手换律师的事。说叶昭昭私生活不检点,给时家抹黑。”
时昇沉默了两秒。“你怎么说?”
“我说大哥的协议,换不换律师大哥说了算。然后他让我明天回老宅。”
“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时彦的声音很淡,“又不是第一次。”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时彦以为他要挂了,时昇忽然开口:“时彦,你对那个叶律师,是认真的?”
时彦没有立刻回答。他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最近往万新跑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时昇的语气很平,“你从来不管家里法务的事。忽然之间什么都管了。”
时彦没说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时昇顿了顿,“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妈的忌日你一个人去,爸骂你你从来不回嘴。这些年我从来没见你对谁上过心。现在忽然有这么一个人我怕你受伤。”
时彦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株石榴树上。枝头挂着一颗裂开的石榴,露出一线深红的籽。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是第一个跟我说‘去包扎一下’的人。”
时昇沉默了。
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他听懂了时彦的语气,不是面对父亲时那种冷淡的防御,而是一种很轻的笃定。
“行。我不劝你。但你自己也要想清楚,爸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电话挂断。时彦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第二天下午三点,时彦准时到了老宅。
书房红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茶香。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时振邦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普洱,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没有让他坐。时彦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的饭局,时昇跟我说不换律师。”时振邦开口,语气很平,“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协议是他的,律师人选该由他定。他从小有主见,我懒得跟他争。”
时彦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这事你也在后面推了一把。”时振邦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最近往万新跑得很勤。”
“大哥的决定,不需要我推。”时彦说。
“哼。”时振邦冷哼一声,没再纠缠,转而说道,“那篇文章我已经看到了。”
“已经让人删了。照片是谁拍的、谁投的稿,正在查。”
“查到了又怎样?影响已经出去了。”
“影响可以消除。”时彦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时家换律师,反而是坐实了那篇文章的暗示——好像叶律师真有问题,时家才急着撇清。不换,说明时家不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时振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告。
“你对这个律师好像格外上心。”
“大哥也上心。协议是他的。”
“你是为什么?”
“同样的原因。她是我见过最专业的律师。换一个,未必比她做得好。”
时振邦往后靠了靠,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换了话题。
“你今年二十七了。”
时彦没有接话。
“周家的女儿,周敏,下周三回国。我跟她父亲谈过了,你先见一面。”
时彦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我没兴趣。”
“这不是你有没有兴趣的问题。”时振邦端起茶杯,语气像在批阅文件,“时家不需要你感兴趣,需要你尽本分。你大哥的婚事是联姻,你的也是。这些年你做的那些投资,时家给了你多少资源,你自己清楚。该你还的时候,别跟我谈兴趣。”
时彦没有说话。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大哥和黎娇订婚那天起,他就知道下一个轮到自己。
只是没想过是在这个时候,在他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靠近另一个人的时候。
“下周三晚上七点,君悦中餐厅,包厢订好了。”时振邦把一份文件推到桌边,“这是周家的背景材料,你回去看看。”
时彦没有看那份文件。
“协议的事我不插手了。”时振邦端起茶杯,“但联姻的事,你没有商量的余地。”
时彦站起来,没有拿那份文件。“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时振邦没有拦他。
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小时候他在这条走廊上走过无数次,低着头,尽量不发出声音。
那时候总觉得走廊太长了。现在几步就走完了。
下楼穿过客厅。
靠墙的边柜上放着时昇的毕业照,还有一张母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用银色相框单独装着,旁边摆了一小碟干花。那是他唯一见过的母亲的样子,眉眼和他很像。
他没有看。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周助理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时彦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机震了一下。时昇的微信。
“谈完了?”
“嗯。”
“爸有没有太为难你。”
时彦看着屏幕。
他可以告诉大哥,爸给他安排了联姻,下周三见面。
但时昇知道了又能怎样?大哥已经替时家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自己的事说出来不过是多一个人难受。
他打了三个字:“没什么。”
时昇没有再问。
他知道“没什么”在时彦的词典里从来不是真的没什么。但时彦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时彦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刚开始黄,被风吹得簌簌响。
他想起昨晚让叶昭昭帮他拟婚前协议。
他说“保证女方离婚后分不走一分一毫”,故意盯着她看,等着她皱眉。
结果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说了句“知道了”,低头继续喝茶。
他当时就是想逗她一下。看她那副公事公办、刀枪不入的样子,他觉得有意思。
现在想起来,昨晚那个玩笑简直像偷来的。
父亲一句话,他就得去见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
下周三,君悦中餐厅,周家的女儿。
而他坐在这里,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二十七年了,他在这个家里能做主的事,加起来也没有几件。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昭昭”。
这是他第一次给一个人备注这样亲昵。
“财产清单整理好了发你。协议草案周三之前给你。”
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