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盼》梨花诗月

10、怦然心动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叶昭昭到律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时昇和黎娇的婚前协议终稿打印出来。

　　协议前后改了四版，时昇对财产分割的细节要求很高，黎娇那边也派了律师过来逐条核对。

　　叶昭昭记得最后一次会议，黎娇坐在长桌另一头，整个过程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我没有异议”，另一句是“辛苦叶律师”。

　　说完就起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叶昭昭把协议装进档案袋，叫来小苏。

　　“联系时昇先生的秘书，约今天下午签字。双方本人到场，带身份证原件和私章。”

　　“好的。”小苏接过档案袋，犹豫了一下，“叶律，时昇先生和黎娇小姐是签完直接去公证吗？”

　　“先签。签完之后我陪他们去公证处做婚前财产协议公证。”

　　“好的，那我去约时间。”

　　小苏出去之后，叶昭昭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手头另外两个案子的文书。

　　下午两点半，时昇和黎娇到了。

　　时昇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气质沉稳。

　　黎娇穿米白色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两个人从进会议室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时昇低头翻协议，黎娇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腕上的玉镯。

　　叶昭昭把协议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确认双方对核心条款无异议后，把两份打印件分别推到时昇和黎娇面前。

　　“在最后签字页签姓名和日期。需要按手印的话，印泥在这里。”

　　时昇拿起笔，翻到签字页，几乎没有犹豫就签了。

　　黎娇的笔悬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叶昭昭看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落笔，三个字写得极慢，一笔一划，像是要把这个决定刻在纸上似的。

　　签完字，三个人一起去公证处。

　　公证员审核了材料，询问了几句，确认双方意思表达真实、自愿。

　　时昇说“是我自愿的”，黎娇跟着重复了一遍。

　　公证员让他们在公证书上签字，整个过程二十分钟，没有多余的话。

　　从公证处出来，时昇接了个电话，说先回公司。

　　黎娇冲叶昭昭点了点头，上车前说了句：“婚礼的时候，叶律师也来吧。”

　　叶昭昭应了。

　　回到律所已经快六点。

　　她补了妆，换了支口红，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多余。

　　她跟时彦又不是去约会。就算是约会，她也没必要紧张。

　　六点五十分，时彦的车停在律所楼下。叶昭昭下去的时候，看到他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没穿西装，上身是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更清瘦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上车。”

　　叶昭昭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暖和，有股很淡的味道，像雪松混着红茶。

　　她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他：“现在能说了吗？去做什么。”

　　时彦发动车子，把手机连上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

　　叶昭昭看了一眼屏幕——那个地址她知道，是城东一家私人影院，包厢制，私密性很好。

　　“去看电影？”

　　“嗯。”

　　叶昭昭有点意外：“你约我出来，就是看电影？”

　　时彦把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子驶入主路。他没看她，只“嗯”了一声。

　　“什么电影？”

　　“到了你就知道。”

　　叶昭昭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

　　她心里掠过很多念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车里很安静，导航的女声偶尔提示一句前方路口直行。

　　时彦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像他做所有事一样。

　　到了地方，时彦停好车，带着她进了电梯。

　　私人影院在商场的顶层，整个楼层只隔了八个包厢，灯光很暗，过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前台的服务生似乎认识时彦，见了他们也没多问，直接领着进了最里面一个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双人沙发，前面是一块投影幕。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水和零食。叶昭昭在沙发上坐下，时彦坐她旁边，中间隔了半个身位。

　　“现在能说了吧。”

　　时彦调了一下遥控，幕布亮起来。他选了部老片子，《怦然心动》。

　　叶昭昭愣了一下。

　　这部电影她大学时看过不止一遍。

　　她当时疯狂迷恋，拉着林知言刷了三次，台词都能背出来。

　　她偏头看时彦：“怎么是这部？”

　　时彦看着幕布，电影还没正式开始，屏幕亮着片头。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里面有段台词，我喜欢了很多年。”

　　“哪段？”

　　“有些人浅薄，有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都是浮云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像在背一段早就刻在心里的句子。

　　包厢里光线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叶昭昭脸上。

　　“叶昭昭。”他说，“我遇到了。”

　　叶昭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屏幕上的片头还在滚，整个包厢静得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知道时彦在说什么。不是电影，不是台词。是他在说，那个人是她。

　　她转回头，看向屏幕。耳根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厉害。但她没有逃。

　　电影开始后，朱莉和布莱斯的故事在屏幕上重新展开，青涩、莽撞，像夏天傍晚的风。

　　叶昭昭看过很多遍，但从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觉得每一句台词都像在说他们自己。

　　电影放到一半，时彦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按灭了，没回复。

　　叶昭昭余光瞥见，没问。

　　电影结束时，屏幕停在最后那个画面——朱莉和布莱斯一起种树。时彦拿起遥控器，关了投影。包厢里静下来。

　　“走吧。”他站起来，“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时彦熄了火。叶昭昭解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

　　“时彦。”

　　“嗯。”

　　“你大哥的婚礼，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做什么。”时彦说，“去就行了。当我的女伴。”

　　叶昭昭偏头看他。路灯光斜斜打进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好像这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时彦，你知道邀请女伴是什么意思吗？”

　　时彦看着她，没说话。但叶昭昭发现，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行。”她说，“我去。”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车窗降下来。

　　“叶昭昭。”

　　她回头。

　　“明天见。”

　　她点了点头：“明天见。”

　　转身上楼。电梯里，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没有发生。

　　但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