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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前协议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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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叶昭昭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菜馆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没有招牌,只有一棵斜倚在墙边的老槐树。
推开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格局,院子里种着一株石榴树,灯笼刚亮起来,光晕软软地铺在石板地上。
服务员引着她穿过回廊,推开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
时彦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倒茶。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薄毛衣,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坐。”他把倒好的茶杯放到旁边的位置。
叶昭昭在他对面坐下。茶是龙井,她认得那个香气。
“时昇还没到?”她问。
“路上。刚下飞机。”时彦把茶壶放回茶船,“让我先陪你坐会儿。”
叶昭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包厢很安静,外面的声音被门窗隔得干干净净,只听得见茶壶里水咕嘟咕嘟的轻响。
“这地方不太好找。”她说。
“安静。”时彦说。
叶昭昭点点头,没再说话。时彦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居然不觉得尴尬。
包厢门被推开,时昇走了进来。
他比时彦稍矮一点,肩膀更宽,穿一件烟灰色暗纹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棕色鳄鱼皮手包,款式低调,但皮质的光泽和边角的走线一看就是定制款。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香槟色连衣裙的女人,身量纤细,五官柔和,嘴角挂着一抹礼节性的微笑。
黎娇。
叶昭昭站起来,和时昇握了手。时昇的手很有力,目光也很有力,和她对视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但不让人反感。
“叶律师,久仰。”他说,“时彦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叶昭昭瞥了时彦一眼。时彦正低头看手机,好像没听到。
“时总客气了。协议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解释一下。”
“先吃饭。”时昇坐下来,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边吃边聊。”
菜一道道上来,分量不大但很精致。时昇和黎娇坐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客客气气。
叶昭昭注意到时昇给黎娇夹了一次菜,黎娇说了声谢谢,语气很淡,时昇也没什么反应。
黎娇吃东西不多,每样菜夹一筷子就放下。
她偶尔走神,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一只玉镯。
时彦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叶昭昭的茶杯空了的时候,顺手给她续上。
黎娇的茶杯也空过一次,他没动,是时昇给她倒的。
吃到一半,时昇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终于切入正题。
“叶律师,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他的语气比时振邦温和得多,“我爸那边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不惯的事情先发一顿脾气再说。婚前协议的事,我没有换律师的打算。”
叶昭昭握着筷子的手指松了松。她没想到时昇这么直接。
“谢谢时总的信任,”她说,“但时老先生的顾虑我理解。如果时家觉得换律师更合适,我可以配合交接。”
“不用。”时昇摆了摆手,“我选你处理这份协议,不是因为你是万新的人,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你去年打的那个遗产纠纷案我看过判决书,很漂亮。”
叶昭昭愣了一下。
那个案子不是时家的业务,是她独立接的一个小案子,标的额不大,但法律关系很复杂。她没想到时昇会看过。
“而且,”时昇看了时彦一眼,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有人在我耳边念叨了好几天,说这案子换谁都不行,必须是你。”
时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不变。
叶昭昭觉得耳根有点热。
“行了,正事说完了。”时昇把毛巾放在桌上,站起来,“你们慢聊。黎娇,我们走吧。”
黎娇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冲叶昭昭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时昇走在前面,黎娇跟在后面,步伐很整齐,但中间始终隔了半步的距离。
门关上了。包厢里只剩下叶昭昭和时彦两个人。
安静了片刻。茶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时彦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对了,婚前协议的事。”
叶昭昭抬眼看他。
“帮我也拟一份。”他说。
叶昭昭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菜夹到碗里,动作没停。“你连个结婚对象都没有,拟什么婚前协议?”
“先备着。”时彦端起茶杯,语气很淡,“以后总会用到。”
叶昭昭没再问了。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换上了职业律师面对客户时的平稳语速。
“可以。需要明确财产状况和核心诉求。财产清单你回头发我。核心诉求方面,你有什么具体要求?”
时彦想了想,说:“保证女方离婚后分不走我的一分一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条款。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叶昭昭正在拿茶杯的手没有停顿,只是指尖在杯沿上多停了半秒。
然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他。
“知道了。我会按照最大程度保护你个人财产的方向来起草。”
她的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没有停顿,没有皱眉,没有任何多余的追问。好像他说的不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分”,而是“帮我加个补充条款”。
时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辛苦。”他说。站起来,拿起外套,推门出去了。
叶昭昭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灯笼的光映在纱窗上,轻轻晃动。
她把杯子里凉掉的龙井喝完,拿起包,往外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她在石榴树下停了一步。
枝头上挂了几颗还没摘的石榴,皮已经裂开了,露出一线深红的籽。她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巷子口,周助理已经等在车旁边了。
叶昭昭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没有招牌的门脸。
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
车子发动了。她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给林知言发了条消息。
“他又让我拟一份婚前协议。”
林知言秒回:“谁?”
“时彦。”
“???他跟谁结婚?”
“他说先备着。要求是保证女方离婚后分不走他一分一毫。”
林知言回了四个字:“......不愧是他。”
叶昭昭看着屏幕,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路灯。
她做了三年律师,见过太多在婚前协议里斤斤计较的人。
有些人理直气壮,觉得保护自己的财产天经地义。
有些人心虚,提这种要求的时候不敢看她的眼睛。
时彦不属于这两种。他看着她说的那句话,语气淡得像在汇报工作,眼神却一直在等。
等什么,她没有往下想。
这些跟她没有关系。她是律师,他是客户。他提要求,她起草协议。
除此之外,不需要有任何多余的判断。
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车子平稳地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光线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
脑子里闪过时昇那句“有人在我耳边念叨了好几天”,又闪过时彦说“一分一毫”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她把它们都按回去。
现在这样挺好的。他是客户,她是律师。
他说话点到为止,她答应得干脆利落。谁都不用往前走一步,谁也不用往后退一步。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