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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伞 时振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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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振邦走了。
他临走前往时彦脸上看了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不满,有审视,还有一点叶昭昭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带着秘书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秘书回头看了叶昭昭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同情。
走廊安静下来。叶昭昭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时彦给她的打印纸,折了两折,攥在手里。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时彦。
“你不用这么做。”
时彦靠在走廊墙上,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听到她说话,他抬起眼。
“做什么?”
“刚才那样。”叶昭昭的语气很平,但攥着打印纸的手指很用力,“他是你爸。你没必要为了我跟他对上。”
时彦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我大哥那边我会跟他说。协议的事你先不动,等消息。”
“时彦。”
她叫了他的全名。不是“时总”。时彦的脚步停了一下。
叶昭昭站在走廊里,逆着光,大波浪松散在肩上,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里面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疲惫。
从昨天陆承安出现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她经历了前男友纠缠、被人偷拍上网、客户父亲亲自上门要求换律师。而她甚至感觉无法喘息。
“你不用帮我。”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好像这句话不是说给时彦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时彦看了她两秒。然后他开口,语气和昨天说“顺路”时一模一样:“我知道你能处理。”
他顿了顿。“但这次让我来。”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叶昭昭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追上去还胸针,他接了,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就走。
那时候他的背影也是这样不回头,不拖泥带水,好像多待一秒就会给别人添麻烦。
三年了。这个人走路的样子一点没变。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手机上多了三条消息。一条是林知言发的:“热搜我看了,那篇文章已经删了,但有人截图在群里传,你先别看微博。”
一条是小苏发的:“时昇先生的秘书回复说,换律师的事等时昇先生出差回来再定。”
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没有存过的。她点开看了一眼。
“昭昭,我是陆承安。今天的事不是我做的,照片不是我拍的。我虽然以前对不起你,但我不会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叶昭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删掉了。她不信陆承安。
一个骗过她钱、出轨、动手推过她的人,说“不会用下三烂的手段”——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是讽刺。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问: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她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小苏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叶律,时彦先生走之前让前台转交的。说是他大哥那份婚前协议的补充材料,让你先过目。”
叶昭昭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打印好的补充条款草案,甲方时昇,乙方黎娇。
她翻了两页,发现时彦不只是转交了材料——他把需要修改的条款用黄色便签纸一一标了出来,每一张便签纸上写着简短的批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花哨,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内容和协议无关。只有一行字。
“下午有雨。伞在抽屉里。”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叶昭昭愣了一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把折叠伞,黑色的,新的,标签还没拆。
她拿起伞,正反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
这时候小苏折返进来送一份快递,看见她手里的伞,顺嘴说了句:“哦对,早上时彦先生走之前在前台放了把伞,我问他是需要转交给谁,他说给你备着。我就帮你塞抽屉里了。”
叶昭昭抬头看她。
小苏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多嘴了,抿住嘴唇,放下快递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补了一句:“叶律,时彦先生这人挺细心的哈。”
叶昭昭没接话,把伞放回抽屉里。但抽屉推到一半又停住了,重新把伞拿出来,靠在了包旁边。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才想起来,她没有时彦的号码。她翻到之前收到过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犹豫了两秒,打了一行字:“伞和材料都收到了。谢谢。”
发送。
对方没有回复。
下午果然下雨了。
叶昭昭撑着那把黑伞走出律所大堂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
她站在台阶上,看见门口停了辆黑色的商务车,不是昨天那辆阿斯顿马丁。
车门开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撑着伞站在车旁边,看到她,快步迎上来。
“叶律师您好,我是时总的助理,我姓周。时总让我来接您下班。”
叶昭昭看了看那辆商务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助理。
她想说不用的,但雨太大了,而且人家已经等在这里了。她道了声谢,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周助理开车很稳,不说话,不放音乐,也不透过后视镜看她。
叶昭昭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上的雨水斜斜地滑下去,脑子转得很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时彦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这张照片不是手机拍的,是微型相机。拍摄位置不在走廊里,在对面的消防通道。”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昨天陆承安出现在律所,就不是偶然的。
有人提前知道陆承安会来,提前在对面的消防通道架好了设备。
而陆承安在短信里说“照片不是我拍的”——如果他没有撒谎,那就意味着除了陆承安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想让这张照片被看到的人。
一个想让时家看到这张照片的人。
叶昭昭坐直了身子。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后脑勺上。
车到了小区门口。周助理撑着伞送她到单元楼下,临走递给她一个信封:“时总说这个您可能用得上。”
叶昭昭接过信封,上了楼才打开。
里面是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那个地址她知道——是市中心一家很高档的私房菜馆,时家宴请去过那里,菜很贵,包厢很难订。时间写的是明天晚上七点。
便签下面压着一张名片,是时彦的名片。名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时昇明天回国,晚上一起吃饭。他想当面跟你聊协议的事。”
叶昭昭把名片翻过来,看着正面那个简洁的名字和头衔。
脑子里忽然闪过小苏的话“我问他是需要转交给谁,他说给你备着。”
这个人,连放把伞都不肯多说一个字。但时振邦要换律师的时候,他倒是不含糊了,直接挡在了她前面。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时彦的短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话:“明天晚上我会去。”
这次对方回复了。只有一个字。
“好。”